【第23章：再也不會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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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太鹹了……”
昴不喜歡神州火鍋。
話音落下，他忽然不哭了。
淚水還掛在下巴，眼睛也被辣得通紅，那陣劇烈的抽噎卻像被人從中間掐斷。昴坐直身體，抽出紙巾擦臉。一張不夠，再抽一張。
然後他拿起筷子，繼續吃。
紅油鍋在桌中央翻滾，蒸汽升上來，模糊了店裡的燈。煮老的牛肉卷起硬邊，毛肚沉在辣椒下麵，最後一隻蝦滑已經散成不規則的一團。昴把它們一一撈進碗裡。
七上八下，楚玥曾經教過他的。
可他不再數了。
肉是肉，毛肚是毛肚，火鍋也不過是一鍋加了許多辣椒的湯。
香油是基礎，蒜泥是靈魂，冰飲能讓人生重新開始，這些都隻是一個吃不到東西的人編出來的講究。
騙子…
大騙子！
昴麵無表情地吃完了桌上的食物。
他點得太多，四人桌上隻坐著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硬是把兩個人的分量全塞進了胃裡。辣油灼著喉嚨，腹部撐得發疼，他也沒有停。
服務員過來詢問是否需要打包。
“不用了。”
昴隻是看了一眼對麵的空椅。
“就這些。”
結賬時，店員遞給他一顆薄荷糖。
昴撕開包裝，把糖放進嘴裡。薄荷的涼意很快散開，壓不住舌根的辣，也壓不住那股揮之不去的鹹味。
他推門走進夜色。
商業街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著，像有人把星星按進了柏油路。行人提著購物袋從他身邊經過，櫥窗裡的模特隔著玻璃看向街道，遠處有自行車鈴聲清脆地響著。
昴一個人往家走。
這次，他沒有給身旁留位置。
回到菜月家時，客廳的電視還開著。賢一坐在沙發上，遙控器擱在膝頭；菜穗子正在疊衣服，一件深灰色連帽衫鋪在她懷裡。
“回來了？”賢一沒回頭的問。
“嗯。”
昴脫下鞋，把鑰匙放進玄關的托盤。
他的聲音很平，眼睛卻紅得厲害，衣服上還帶著濃重的火鍋味。
菜穗子放下衣服，關心的問道。
“很辣嗎？”
“還好。”
“火鍋好吃嗎？”
那麼鹹怎麼會好吃？
“不好吃。”
他沒有立刻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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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越過父母，落在餐桌靠窗的位置。白色空碗擺在那裡，藍色餐巾疊成規整的小方塊，旁邊是今天新買的原味泡芙。
它們安靜地占著一個位置，仿佛隻是在等一個遲到的人。
“扔掉吧。”
昴如此說。
賢一放下遙控器，像是沒聽清楚昴的話。
“什麼？”
“那些東西。”昴抬手指向餐桌，“碗、餐巾、泡芙，還有家裡所有和楚玥有關的東西。全都扔掉。”
電視裡的笑聲仍在繼續，明亮得有些刺耳。
菜穗子的動作停住，好似完全無法理解昴的意思。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昴扯了扯嘴角，向他們宣布一個終於整理清楚的結論。
“因為楚玥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昴迎著父親的目光，語速逐漸變快。
“隻有我看得見她，隻有我聽得見她。她沒有照片，沒有戶籍，也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碰過任何東西。你們從來沒見過她，對吧？”
他沒有等回答。
“她隻是我幻想出來的。小時候沒有朋友，就給自己編了一個會一直陪著我的人。後來年紀大了，腦子卻沒跟著長大，還讓你們給她擺碗、買泡芙。”
“說來可笑，我還挺蠢的。”
昴笑了一下，笑意沒有抵達眼底。
“不過沒關係，至少我現在清醒過來了。”
客廳安靜下來，隻剩電視主持人遙遠的聲音，以及牆上時鐘單調的走針聲。
賢一看著昴，也看了一眼那張空椅。
他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
也許火鍋店裡有人說了什麼，也許昴終於承受不住一個隻有自己能確認的失蹤。
他隻知道兒子此刻站得太直如同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再碰一下就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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