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念一句咒語。她的聲音裡有某種波動，某種不屬於普通聲音的頻率，像是石頭扔進水裡蕩開的波紋。那句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空氣變了。方仁周圍的空間輕輕震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試圖抓住他，試圖把他從“存在”這個狀態裡拉出去。
方仁沒有動。他站在那裡，鑽石劍垂在身側，看著她。
潘多拉等了一拍。然後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又開口了。
“你手裡的劍是幻覺。”
方仁把鑽石劍抬起來，看了一眼。劍還在。他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劍身反射著日光，冷白色的光在劍刃上流動。他把劍放下，看著潘多拉。
潘多拉沉默了一拍。然後她第三次開口。
“你死了。”
方仁看著她。
“你說完了？”他問。
潘多拉沒有回答。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她往後退了一步。
“你說完了，”方仁說，“那就輪到我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潘多拉又退了一步。她的腳踩在草地上，沒有聲音。但她的步子比剛才快了。她的深藍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恐懼，但和恐懼很像。
“你改不了我。”方仁說，“我不屬於這個世界，我的認知不基於這個世界的規則。你的話對別人有用，對我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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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抬起手來，手指張開，掌心朝前。那個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推開什麼東西。
方仁腳下的地麵消失了。不是裂開，不是塌陷，是消失了。那一塊泥土、草葉、樹根，全都變成了空氣。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方仁的腳踩空了。他的身體往下落。
潘多拉沒有看他。她轉過身，開始跑。
方仁在落下去的瞬間，用力蹬踏空氣，借力騰空。他的身體從那個空洞裡翻出來，落在旁邊的地麵上。他的腳踩在實地上，膝蓋微屈，沒有停頓。他抬頭看向潘多拉的方向。她已經跑出去十幾步了，白金色的長發在樹影間一閃一閃的。
方仁的腿動了。他追了上去。
潘多拉跑得很快。她光著腳踩在苔蘚和落葉上，每一步都像是事先計算過的。她在樹與樹之間穿行，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但她沒有回頭看。她知道方仁在後麵。她聽得到他的腳步聲。那種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脊背上。
她伸手在旁邊的樹乾上一拍。那棵樹從中間炸開，碎木和樹枝朝著方仁的方向飛射過去。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轉，邊緣鋒利得像刀片。
方仁沒有躲。他抬起右臂，擋在臉前。那些木片打在他身上，碎成了更小的塊。有幾片擦過他的手臂。但連皮都沒有破。
開玩笑，方仁身上有甲的。
他的步子沒有慢，繼續往前衝。
潘多拉又拍了一棵樹。這一次那棵樹連根拔起，整根樹乾橫過來，像一堵牆一樣砸向方仁。方仁沒有減速。他抬起左拳，砸在樹乾的正中間。那棵需要兩個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從中間炸開，木屑向四麵八方飛濺，像是被炸藥炸開的一樣。方仁從炸開的木屑裡衝出來，臉上連灰都沒有沾。
潘多拉的步子頓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
方仁離她不到二十步。
她伸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在她麵前打開了一道縫。那道縫裡透出另外一種光，很白，很亮，像是沒有雲的天空。她朝那道縫裡邁了一步。她的腳已經進去了。
方仁的速度忽然變快了。他的腳蹬地，地麵在他腳下裂開一圈蛛網狀的裂縫。他的身體像是一顆射出去的炮彈，在那一瞬間跨過了十幾步的距離。他的手伸出去，指尖幾乎碰到了潘多拉的肩膀。但潘多拉的身體已經沒入了那道縫裡。那道縫在她身後合上了。
方仁的手拍在了空氣上。
他停下來。站在那道縫消失的地方。森林裡隻有他一個人。風還在吹，吹過他身邊那些被摧毀的樹木和翻湧的泥土。潘多拉消失了。她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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