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門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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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仁回到王都之後的第五天，他第一次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不是那種撲麵而來的危機感，不是戰場上那種你死我活的緊迫。他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麵前攤著三摞報告。左邊那摞是庫珥修送來的軍情，右邊那摞是安娜塔西亞商會的搜索記錄，中間那摞是菲魯特在貧民窟的眼線遞上來的情報摘錄。三摞報告都很厚，每一份都在說同一件事——魔女教正在節節敗退。
庫珥修的報告寫得最清楚。騎兵隊沿著王國的三條主乾道同步推進，每一座城鎮、每一個村莊、每一處岔路口都被盤查過了。魔女教的據點一個接一個地被挖出來，藏在山裡的洞穴、偽裝成普通商鋪的地下室、廢棄的礦坑深處。信徒們被抓的抓、逃的逃、死的死，原本像蛛網一樣散布在王國各處的魔女教基層網絡正在被一張一張地撕碎。
安娜塔西亞的報告要精細得多。合辛商會的商隊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把當地的交易記錄、人員流動、物資流向整理成一份小報告，再彙總到王都來。她從這些數據裡拚出了一張魔女教的活動軌跡圖。哪條路上走的貨多，哪個鎮子的糧價突然漲了，哪個港口最近多了些身份不明的旅客。她把每一個異常都標出來，然後順藤摸瓜，挖出了十幾個魔女教的物資中轉站。
菲魯特的報告是最亂的。眼線們不是讀書人，寫東西沒個章法，有些是畫圖，有些是口述記錄，有些乾脆隻寫了一句話就交上來。但方仁看得懂。他看得懂那些潦草的字跡下麵藏著的東西。貧民窟裡多了幾個生麵孔，暗巷儘頭那扇一直鎖著的門最近打開了，某間酒館的後門連著一條通往城外的地道。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論——魔女教正在收縮。
收縮。方仁看著這個詞，覺得不對勁。
他翻回庫珥修的報告，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騎兵隊、巡邏隊、地方領主的私兵，所有能動用的武力都動用了。魔女教的普通教徒在正規軍麵前確實不堪一擊，這很正常。一個教派的底層信徒大多是被洗腦的平民、流浪漢、走投無路的人。他們沒有受過軍事訓練，沒有像樣的裝備，麵對正規軍的圍剿隻能逃竄。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大罪司教不一樣。
方仁把庫珥修的報告合上，拿過安娜塔西亞的那摞。他翻找著每一份報告裡關於大罪司教的部分。沒有。一份都沒有。他又翻庫珥修的報告，從頭到尾，一個都沒有。菲魯特的情報裡也沒有。他搜遍了所有搜捕行動的記錄，抓了上千人，搗毀了幾十個據點，繳獲了成箱的文件和儀式用具，但沒有一個人見過大罪司教。
沒有一個人見過。
方仁把報告放下。他的手放在桌麵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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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不是普通角色。暴食、憤怒、色欲、強欲。這些人和潘多拉一樣，都是魔女教的頂端戰力。如果連一個都沒出現，那隻有一個解釋——他們被集中到了別的地方。
方仁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他的視線在王國全境上掃過。王都、梅紮斯領、卡拉拉基邊境、普利斯特拉。每一處都在搜捕的範圍內。但大罪司教沒有出現在這些地方。他們不在搜捕的網裡。他們在一個方仁還沒有伸手去夠的地方。
他正想打開小地圖確認一下全國的兵力部署，議事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傳令兵跑了進來，氣喘籲籲，手裡舉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合辛商會的印章，封蠟很厚，壓得比平時重。方仁接過信，拆開封蠟。信紙抽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紙很厚，是安娜塔西亞平時不用來寫急報的那種質地。她急的時候會用最薄的紙，因為快。用厚紙說明她有時間寫，有足夠的時間把每一個字都寫清楚。
方仁把信展開。
第一行是安娜塔西亞的筆跡，小小的，密密的，每一個字都壓得很實。
攝政王大人：
咱這邊出了點大事，得趕緊跟你說。
咱的本家水門都市普利斯特拉。三天前，咱收到消息說，有魔女教的信徒在城裡活動。咱一開始沒當回事。逃竄的普通教徒，沒什麼大不了的。咱的人經常在水門都市周圍巡邏，抓幾個漏網之魚不算什麼大事。
但咱的人去查了之後，發現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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