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成親當天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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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手指搭在長雅腕上摸了半晌，又讓她去裡間躺下按了按小腹。
出來的時候，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慢條斯理地說：“恭喜，兩個多月了，脈象穩得很。”
長雅站在那兒愣了一瞬，然後慢慢低下頭去。她把手擱在小腹上，掌心貼著那一片還平平的、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地方，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又暖又軟，像春日裡化開的第一捧冰。
良宛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笑，自己的眼淚卻掉了下來。她趕緊抬手去擦，擦了兩下沒擦乾，索性不擦了，跟著長雅一起笑。
兩個人站在診所的走廊裡，一個笑一個哭，把那個金絲眼鏡的大夫看得莫名其妙。
回去的路上，長雅一路都在哼歌。她哼的是一支法文小調，調子輕快得像在枝頭上跳來跳去的雀。
良宛挽著她的胳膊，聽她哼著，忽然開口問：“嫂子，什麼時候告訴哥哥？”
長雅瞥了她一眼，嘴角彎彎的：“當然是新婚洞房夜嘍～我要當麵看他那張冷臉裂開一條縫的樣子。”
她頓了頓，忽然笑起來，學著沈良州平時的語氣，壓著嗓子說：
“‘真的？’……他肯定會先問這兩個字，然後就不說話了，愣在那兒，跟個傻子似的。然後我就看著他，等他反應。他大概會先皺一下眉頭，然後慢慢鬆開，最後把手擱在我肚子上，一句話都不說，就那麼擱著。”
良宛聽著她學，笑得彎了腰。
成親那天，天公作美，日頭暖融融的，照得人心裡也亮堂堂的。
良宛天不亮就起了，裡裡外外地張羅。
花轎是昨天就定好的，吹打的樂班也請了，喜糖和喜帖早就散了出去。酒席擺在院子裡，三張圓桌鋪了紅布，碗筷是借來的，可擦得鋥亮。
覃川也來得早，他今日穿了件鐵灰色的長衫，襯得人愈發清雋，站在院子裡替她分派東西。
哪樣東西放在哪兒，哪個人該做什麼，三言兩語便安排得妥妥當當。
良宛忙昏了頭，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插好的紅綢花，轉頭看見他正替她將喜糖一桌一桌地擺好，心裡忽然安定了許多。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下，小聲說：
“覃川，等會兒迎親的時候，你替我當娘家人。哥這邊的親戚不多，你跟著轎子過去，也算給長雅撐撐場麵。”
覃川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笑意：“好，遵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良宛點了點頭，轉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他攥住了。
她回頭，看見他站在那裡，拉著她的手，像個討糖吃的小孩，嗓音懶懶的，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什麼時候也輪到我們就好了。”
良宛的臉“騰”地紅了。
她推了他一把，沒推開，嗔道：“你先鬆手，我忙著呢。”
覃川這才放開手，可目光還黏在她背上。
良宛被他看得耳根發熱，快步走到院門口，叫了一輛黃包車，報上沈府的地址，便往哥哥那邊去了。
她先過去，是要替哥哥打點好迎親的事。哥哥平日裡悶葫蘆一個，這種場麵上的事，她怕他一個人張羅不過來。
黃包車在法租界的馬路上跑了一路，風從車簾縫裡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飛。
她伸手攏了攏，心裡想著一會兒見著哥哥，要叮囑他什麼。
……領帶要係正，頭發要梳好。見了新娘子要笑，別繃著一張臉。
她想著想著，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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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沈府門前停下。
良宛下了車，抬頭一看，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門口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著，燭火通紅，映著門楣上的紅綢，喜氣洋洋。
可石階上沒有人，沒有迎親的隊伍，沒有吹打的樂班，連個應門的小廝都沒有。
兩扇朱漆大門虛掩著，中間留著一道縫。風從縫裡灌進去，把門裡垂落的紅綢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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