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放了他們…我什麼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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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宛跪了下去。
她現在才醒悟過來，自己曾經救的是一條毒蛇。
她的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院子裡那些被綁著的沈家親友全都看著她，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啞了，隻發出含混的嗚咽。
良宛低著頭，雙手擱在膝上，脊背彎成一道弧。
她這輩子跪過很多次……跪過所謂的“父親”陳昌昇，跪過祠堂，跪過那些折磨她的人。
可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這樣，讓她覺得自己的骨頭在一寸一寸地碎掉。
尚縉低頭看著她。
他站在廊簷下，居高臨下，像一尊被供在神龕裡的像。
他的目光從她跪著的膝蓋慢慢移到她低垂的脖頸上。那截後頸又白又細，微微彎著，像一枝被雪壓彎的竹。
他看了很久，久到院子裡隻剩風聲和遠處零星的槍栓響。
“求你，你先放了他們。”
良宛開口，嗓音很平，平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你要的是我，不必連累旁人。”
尚縉的唇角彎了彎，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又薄又輕，可裡麵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滿足。
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稱得上饜足的滿足。
他看著跪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不管是陳怨還是沈良宛，不管她改了多少次名字、換了幾重身份。
最後都乖乖地跪在他腳邊。
他的柔柔，終究還是他的。
“好。”他抬手，朝身後的兵擺了擺手指，像在打發一群蒼蠅，“放了他們。”
兵們動起來，將那些親友一個一個從地上拽起來，解了繩子，往門口推。
良宛跪在地上，看著那些人互相攙扶著往門外走。有人回頭看她一眼，嘴唇翕動著，可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她的目光追著他們的背影，追到門口，直到最後一個沈家表兄扶著全叔踉蹌著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剛要鬆一口氣，尚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我聽了你的話放人。”他說，語氣溫溫的，慢條斯理，“那你要怎麼報答我？”
聽見這話，良宛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那截斷指在袖口底下若隱若現。
她咬了一下嘴唇，咬得很輕，可還是嘗到了血腥味。
她不想在哥哥麵前對尚縉做小伏低。
她能感覺到沈良州就在她身後，被吊在梁下，渾身是血。可他的目光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後背上。
“我們好歹也做了幾年夫妻。”
她開口，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楚，“你想要什麼，我自然是明白的。隻要我看著他們全部離開沈府，到時候會讓你滿意。”
尚縉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從嘴角漫上來，像一層薄霜覆在石頭上，底下什麼溫度都透不出來。
他蹲下身來，和她平視，抬手挑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慢慢抬起來。
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下頜上摩挲著，目光在她臉上慢慢移過去。從她蹙著的眉心，到她咬破的嘴唇，到她泛紅的眼角。
“想不到一別幾年，你居然膽子變大了……敢提條件了。”
他端詳著她，眼底是欣賞，是喜悅，還有一種讓她後背發涼的篤定，“柔柔，你真是讓我意外。”
良宛的下巴在他指間微微發顫，可她忍住了，沒有別開臉。
她隻是看著他，等著他把手收回去。
可他沒有收。
他的笑意更深了些，嗓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一句耳語：“隻是……我答應你放其他人，不包括沈良州。”
良宛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張了張嘴，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她看著尚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溫度，沒有情緒……
她忽然明白，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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