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練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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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解放出了草場中轉站，砂石路就變成了起起伏伏的“搓板路”。
車軲轆碾過去，整台車從底盤到頂棚都在跟著頻率抖，震得人腮幫子上的肉都跟著亂顫。
駕駛室兩邊的鐵皮門被震得“哐當哐當”響個不停，後視鏡裡的景物全成了重影。
趙小敏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死死攥著車頂的鐵拉手，身子被顛得一躥一躥的。
“師傅，這路咋跟搓衣板似的，顛得我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田力嘴裡叼著煙，身子順著車身的晃動幅度前後微微晃悠，兩隻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
“這叫波浪路，重載大車常年壓出來的硬棱子，你越慢它越顛。”
說話間，田力腳底下的油門往下深踩了一截。
大解放猛地吼了一聲，車速一提上去，車身反而像是在那些小泥棱子頂上滑過去似的，顛簸感立馬平順了小半。
“瞧見沒，跑這種路得拿捏速度，車速上去了，輪胎是順著棱頂飛過去的。”
趙小敏鬆了半口氣，伸手揉了揉被顛得發麻的大腿外側。
“合著開車還有這麼多彎彎繞呢。”
田力從鼻孔裡噴出兩道煙霧，眼神盯著前頭白茫茫的一條土路。
“開車是門苦差事，方向盤一握，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全靠經驗頂著。”
車廂裡熱氣騰騰的，腳底板下麵的發動機艙烤得膠皮鞋底直發軟。
外頭秋風涼颼颼的，可駕駛室裡頭全是濃烈的重機油味、柴油味，混著兩人身上的汗氣。
趙小敏把脖子上的白毛巾解下來，在儀表盤上使勁抹了一把。
那一層剛落下的細黃沙土被蹭掉了，露出裡頭三個黑底白字的鐵殼子儀表。
“師傅，這水溫表指針指到八十五了，高不高啊？”
田力掃了一眼儀表台，右手摘下嘴角的煙頭。
“不高，正合適，低於七十那是水溫沒上來，機油稠著呢，燒軸瓦。”
“要是指針過了九十五，那才叫開鍋，到時候你就得趕緊找背風坡停下來伺候水箱。”
趙小敏趕緊從帆布包裡摸出個小本子和鉛筆頭，夾在膝蓋上歪歪扭扭地記著。
“水溫八十到八十五合適……記下了。”
鉛筆頭在粗糙的黃草紙上劃得沙沙作響，小姑娘寫得格外認真。
田力斜眼瞅著她那一筆一劃的字跡，嘴角勾了勾。
“寫得還挺規整，以前念過幾年書？”
趙小敏抬起頭，兩條大麻花辮在肩膀前頭晃了晃。
“念完高中，家裡窮，供不起我弟念小學，我就進廠當了學徒。”
“高中也算個小秀才了，比車間裡那些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老油條強。”
田力順手從車門內側的網兜裡掏出那個牛皮酒囊，拔掉木塞子，仰脖灌了一小口。
塔娜給的馬奶酒帶著股酸甜的衝勁兒，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瞬間把身上的困勁兒給衝散了。
“來一口不？”
田力把酒囊遞到副駕駛跟前。
趙小敏吸了吸小鼻子，聞著那股子濃烈的酸奶酒香，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可不敢喝，上回在保定喝了兩口包穀燒，暈得連南北都找不著。”
“出息。”
田力把塞子按嚴實，隨手扔在趙小敏懷裡。
“把鋁壺遞給我，渴了。”
趙小敏連忙抓起那個用舊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
田力單手把著方向盤，單手抓著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溫吞水。
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敞開的皮夾克領口上，浸濕了裡頭的灰背心。
“前頭那截路平坦，你過來把著方向盤，開二十裡地練練手。”
趙小敏一聽這話，手裡的小本子差點掉腳底下。
“啊？師傅，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我有點虛。”
“虛個屁，荒原上連棵樹都沒有，你就是把車開進草甸子裡，頂多陷個坑，死不了人。”
田力踩下刹車，大解放緩緩滑停在砂石路當中。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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