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蒙著層灰。
牆上一排便利貼，黃的，從桌角貼到窗邊，一行一行。桌上攤著卷子，封皮右上角那行鉛筆字，他認得那個筆跡。
十七。
周二那卷子上的數是二十一，一天一筆，今天周六，就該落到這個數。
她把那半板藥擱進鉛筆盒，鉛筆盒一合，哢噠一聲。
也是到這會兒他才想明白，這屋子應該不是她租的。
這一片再老的房子，一個月也得三四百，而且大學宿舍也不過一個月一兩百，所以真掏這筆錢，剩下的日子沒法過。
多半是哪門子親戚，屋子空著，借她落腳的，然後就可以省下來一筆住宿費。
借住的人，東西就多不了。
這一屋子，除了桌上那摞書、牆上那排便利貼、鉛筆盒裡那半板藥，沒有一樣像是她自己的。
“水。”她從窗台上端起一隻杯子，往門後的暖水瓶裡續了半杯，遞過來。
林昭接了，捏在手裡沒喝，杯子是白的，杯口還有個小豁口呢，他在店裡見她喝水，用的就是這隻。
“這兩天店裡事多。”他找了個話，“王姨一個人忙不過來。”
“我周日回去。”她說，“周日下午三點到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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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周五坐了那半天？”沈清窈問道。
“王姨和你說的？”
“嗯。”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把卷子往裡推了推，像怕他看見，推完又覺得這個動作多餘，手在半道停了停，改成把台燈往她那邊掰了掰。
燈罩上的灰嗆了她一下，她偏頭躲了躲。
“行了。”他往後退了半步，“我走了。”
“嗯。”
沈清窈跟在後麵送到門口。
他一腳已經邁出去，又停了一下。
“急事別攢著。”他沒回頭，“跟王姨開口，店裡有條規矩，難處能周轉。”
沈清窈站在門裡，沒動。
樓道的聲控燈這時候滅了，黑下來，就剩她屋裡那點光，從她身後漏出來，落在門檻上。
過了有幾秒，她伸手在牆上拍了一下，燈又亮了。
“我不用。”
他回頭看她。
“店裡賬上不好走，王姨自己說的。”
“我說好走就行。”
“……那也是因為我嗎？”沈清窈這話一出來，氣氛頓時稍微有點曖昧。
“規矩是給店裡立的，不是給你立的。”
但是很可惜，林昭就是個純直男，現在這地方說些曖昧的話也不合理，兩手一攤，“往後王姨招人，多一條說的，留得住人。”
她仰頭看了他兩秒，然後把臉別過去，看著樓梯扶手，看了好一會兒。
“我兼職才一個月，支不出來。”她說，“所以那是借，不是支，我打欠條，按月還，從工資裡扣。”
“行，你找王姨打，她管賬。”
“那我現在寫。”
她轉身回屋，從桌上把鉛筆盒拿過來，抽出一張紙，就趴在門框上寫。
借款，金額，落款，日期，一行一行，跟寫卷子一個章法，筆畫壓得整整齊齊。
寫完，她自己先看了一遍，把金額那一欄又描了一遍，描粗了點，才遞出來。
林昭接過去看了一眼，日期就是今天，他把紙遞回去。
“明天帶給王姨，讓她入賬，月底我來對。”
“對什麼。”
“對賬。”
她捏著那張紙，捏了一下，行吧，沒再說什麼，折起來，夾進了鉛筆盒。
“上去吧，外頭涼。”
門在他身後合上，合到一半，又停了半秒，從門縫裡漏出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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