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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起來。”
白胡子沒有看那跪著的老人，眼睛還落在自己掌下那個瘦得像根竹竿的少年身上。
“老夫知道。”
“馬爾科。”
“知道了，老爹。”
菠蘿頭的男人從船上跳下來，一隻手接住白胡子遞過來的少年，另一隻手上，騰地燃起了一簇青藍色的火。
“受傷的人，都在哪兒？”
那團火落在丫丫背上時，小姑娘滾燙的額頭很快就退了下去，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底下，翻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結痂。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穩了下來。
阿嬸跪在沙灘上，磕頭磕得額角全是血。
那一天上午，白胡子海賊團的人在青嶼島上做了三件事。
他們把山賊那艘破船拖到海麵上，一把火點了，看著它燒成一團黑煙，慢慢沉進海裡，把那二十一個山賊的屍體，也一起丟進了大海，讓這片海自己去處置。
然後，馬爾科親手把一麵嶄新的旗幟，重新掛回了村口那根木杆上。
帆布是從船上帶來的，比原來那麵大了一圈，在海風裡嘩啦啦地展開。
島上活下來的十九口人，仰著頭，在旗子底下站了很久很久。
......
不知過了多久，
洛恩是被疼醒的。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頭頂上繃著一塊帆布，遮住了太陽。
鹹腥的海風從簾子外麵吹進來，混著火堆上熬東西的味道。
他的腦袋像被人塞進去一顆炮彈，悶悶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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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傷，也被人處理過了，肩上的刀傷包著布，肋骨那裡纏著繃帶，用的是船上帶的藥。
“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床邊響起來。
洛恩猛地轉過頭，第一句話就是：“丫丫——”
“丫頭沒事。”
村長爺爺坐在一張矮凳上，一條腿用木板固定著，直直地橫在麵前。
“白胡子大人的人，把島上所有活著的人都救了。”
“那丫頭命大。馬爾科小哥說，再晚半天就沒救了。”
洛恩躺在那兒，很久都沒有說話，撐著床板想坐起來，村長爺爺按住了他。
老人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老人慢慢地開口。
“你昨天夜裡，挖了一整夜的坑。”
“天快亮的時候，你看見了白胡子大人的船。”
“然後，你拎著那把山賊的刀，衝上去了。”
洛恩愣住了。
“你砍傷了白胡子大人的一個兒子。”
“你衝白胡子大人舉刀。”
“我們喊你，喊到嗓子都啞了。你一個字，都沒有聽見。”
“鐵柱衝上去抱你，被你一把甩出去，腿上剛接好的骨頭，又錯開了。”
洛恩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了下去。
“你是被白胡子大人打暈的。”
老人的聲音很輕，“要是沒有他老人家，你昨天就死在你自己的刀底下了。”
阿嬸端著藥碗站在簾子外麵，眼睛也是腫的。
“你那時候，眼睛紅得嚇人。鐵柱喊你，你回頭看他的那一眼，把我都嚇得腿軟了。”
“可要不是你，我們這些人，昨天晚上就都躺在那片坡上了。”
洛恩躺在草席上，望著頭頂那塊被海風吹得一鼓一鼓的帆布。
他想起來了，自己衝上去的時候，心裡其實什麼都沒有，那時候的他，隻想把眼前所有掛著海賊旗的東西，全都砍碎。
他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爺爺。”
“我去道歉。”
火堆邊，
那個被砍了一刀的男人正坐在石頭上烤魚，手臂上纏著布。
看見他走過來，男人愣了一下：“小子，醒了？”
洛恩在他麵前站定，深深地把腰彎了下去。
“昨天，對不起。”
男人看了他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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