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半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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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的臉色一變再變，今天京都又降了幾度。
陳墨早上起來時，看見客廳的落地窗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他用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下，霧化成水珠滾下來，像一道很細的淚。
白見微還沒起，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陳墨放輕動作，把粥煮上，又燒了壺熱水。他想起昨晚白見微在餐桌上睡著的樣子，心裡還是有點發悶。
七點五十，白見微出了房門。她今天穿得比平時厚，奶白色高領毛衣外麵套了件深灰大衣，頭發沒綁，散在肩後，依舊精致、乾練的冷豔。
這次她沒往廚房看，而是徑直走到玄關換鞋。陳墨從廚房探出頭：“我熱了豆漿，你不喝點再走？”
白見微動作沒停：“來不及了。今天早會。”
陳墨“哦”了一聲，又補一句：“那我把豆漿裝保溫杯裡，你帶著。”
白見微沒說話，算是默許。陳墨動作很快，把豆漿倒進她的白色保溫杯，又用廚房紙把杯口擦了擦，才遞過去。
白見微接杯子時，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像被燙著了，又像隻是沒拿穩。陳墨沒抬頭，隻把門拉開：“路上慢點。”
白見微“嗯”了一聲，走出門去。陳墨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拐進電梯間，才回屋。
餐桌上放著她沒動過的包子，已經有點涼了。陳墨坐下，自己慢慢吃掉。他不想浪費。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這包子吃著沒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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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見微回來得比昨天還晚。陳墨把飯溫在鍋裡，自己坐在客廳裡翻一本前陣子從樓下麵包店順手拿的舊雜誌。
雜誌講的是舊城區改造，配了很多青灰瓦房和老槐樹的照片。陳墨正看得出神，門鎖響了。
白見微進門，帶進一身很濃的涼意。她今天沒戴美瞳，紅瞳在玄關燈下顯得異常清晰。
陳墨站起來：“吃了嗎？”
白見微搖搖頭。她換鞋的動作很慢，像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陳墨去廚房把飯重新熱上，又給她倒了杯溫水。
白見微接過去，沒喝，隻握著杯子站在客廳中央。她的視線掃過茶幾、陽台、電視櫃，最後停在電視櫃旁邊那個半開著的收納箱上。
“陳墨。”她忽然說。
“嗯？”
“你動過我那個箱子嗎？”
陳墨回頭看了一眼。那是白見微前陣子從次臥搬出來的舊物箱，裡麵裝著些舊書、相冊和零碎物件。他趕緊搖頭：“沒動。我連碰都沒碰。”
白見微沒說話。她走過去，蹲下來，在箱子裡翻了一會兒，抽出個被壓在最下麵的牛皮紙袋。紙袋很舊，邊角磨得發白。
陳墨看著她，不知道她想乾什麼。白見微把紙袋裡的東西倒出來，是一些收據、幾封信，還有一張被撕成兩半又用透明膠粘起來的照片。
陳墨隻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照片上是個中年男人，站在一片綠油油的田地前，笑得溫和。
他穿著件洗舊的襯衫，褲腿卷到小腿，手裡拿著頂草帽。陽光很好，把他的眉眼照得十分清晰。那眉眼，和白見微很像。
白見微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字跡清瘦而工整：“見微，以後等你來，爸爸帶你看這條河。”
陳墨沒出聲。他看見白見微的指尖在照片邊緣停了好一會兒，像在摸那條河，又像在摸那些沒來得及兌現的話。
他想起沈青梧電話裡提過的“她爸”，想起白見微第一次給他遞扳手時說的那句“那是我爸以前用的”。他那時候沒有追問，現在也依然不敢問。
白見微把照片放回紙袋，塞回箱子。然後她站起身，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走到沙發前坐下。
陳墨聽見她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又極輕地呼出來。他沒有回頭。他知道她不想讓人看見。
“飯熱好了。”陳墨說。
白見微“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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