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無風之遇，加藤惠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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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床旁邊的小櫃子上，那枚淺灰色積木不知什麼時候又被放回來了，端端正正擺在台燈底座旁邊。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小條，落在積木的棱角上，照出淺灰色表麵細細的木紋。
櫻見市立圖書館的東側有一小片草坪，草坪邊緣種著三棵老銀杏，樹冠鋪開，把整個午後都罩在碎金似的葉影裡。
草坪中央放著一套石桌石凳，桌麵被風雨磨得發亮，角落裡積著幾片沒掃淨的枯葉。
奈緒發現這個地方，是因為周三圖書館閉館。
原本每周三去廣場曬太陽的習慣斷了，奈緒便繞到東側碰運氣，結果發現這片草坪更安靜，樹蔭更厚，石桌旁還能放嬰兒車。
第二次去的時候，草坪上多了一輛嬰兒車。
深灰色的車篷，收攏在石桌旁邊。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石凳上，低頭翻著手裡一本薄薄的冊子，身形纖細，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側臉。
嬰兒車裡躺著一個裹在素色繈褓裡的孩子，安靜得幾乎要融進樹影裡。
奈緒看著眉眼有些眼熟，一時沒想起在哪見過，便也沒主動搭話，推著悠真在石桌另一側坐下了。
兩個母親之間隔著一張石桌。
誰也沒有開口。
銀杏葉在頭頂翻動，風穿過葉縫時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遠處圖書館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光，偶爾閃過一道白色亮斑。
悠真躺在嬰兒車裡，光感裡出現一團模糊的素色輪廓，安安靜靜待在石桌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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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的眼睛還看不清細節，但那團輪廓始終保持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很輕。
過了很久，那團素色裡有了微小的動靜。
一隻手從繈褓邊緣慢慢伸出來，在空中張開五指，停了一停，又收回去。
動作幅度極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動作不像是在做什麼，也不像是在試探，更像一套隻有她自己知道的、安靜的小遊戲。
張開，停住，收回。
隔一會兒再來一遍，落點、高度、速度都差不多，不急不躁。
奈緒注意到了。
視線在對麵嬰兒車上停了兩秒，又移開。
對麵的年輕女人翻過一頁冊子，沒有抬頭。
又過了許久，那團素色裡又有了動靜。
小手再次伸出來，這一次比上次略高一些，五指張開時在空氣中停留的時間也更長。
收回之後，隔了一小會兒，又伸出來。
重複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位置、差不多的高度。
奈緒第三次去圖書館東側草坪的時候，對麵石凳上的人換成了加藤太太。
這次認出來了，滿月宴上見過，眉眼淡淡的，話不多。
奈緒朝對方點了點頭，加藤太太也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這一次，兩個人之間沒有隔著整張石桌。
加藤太太把嬰兒車停在了靠近石桌中間的位置，奈緒的嬰兒車挨著停在旁邊。
兩輛車的車篷都收著，兩個嬰兒並排躺在車裡，中間隔了不到半臂。
樹影在嬰兒車上緩慢移動，從車篷移到車尾，又從車尾移回車篷。
加藤惠躺在素色繈褓裡，視線對著上方銀杏葉隙裡露出來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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