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穿越與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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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時分，江遠潮是被自己翻身的動作弄醒的。
準確來說，是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右胳膊肘撞在了艙壁上，一陣鈍痛從肘尖一路躥到肩膀。
他吸著涼氣睜開眼睛，花了大概三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躺在哪裡——一張窄窄的金屬行軍床上，頭頂是一排灰白色的管線，側麵是一扇圓形的舷窗，窗外什麼也看不見，隻有一片沉甸甸的黑，偶爾有一小片波浪反射的月光碎片從窗邊滑過去。
衣阿華號的艦長休息室。他下午時被衛滄帶過來認過一次門，但一直沒空進來躺下。現在他躺在這張鋪著深灰色軍毯的小床上，靴子脫在床尾，外套搭在椅背上，渾身上下隻剩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運動褲。
這身衣服是他早上穿越過來的時候穿在身上的——黑色鏡框、白色T恤、灰色運動褲，口袋裡有半包紙巾和一張寫著他名字的圖書館借閱卡。他在衣阿華號上已經晃了大半天，但還沒抽出空換一套像樣的製服。
他側過身，把臉轉向舷窗的方向。窗外那片黑色裡偶爾閃一下碎銀色的光，是浪湧反射的星光。
他盯著那片光看了一會兒，腦子裡什麼也沒想，但又什麼都在轉。白天那幾場仗——加賀號沉沒時的濃煙、公大機場的油料庫爆炸、第八戰隊三艘巡洋艦翻倒在海水裡的殘骸——所有畫麵都還在，但隔著十幾個小時的疲憊，那些畫麵的邊緣已經有點發毛了，像舊錄像帶反複倒帶之後變得模糊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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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仰麵朝天，盯著頭頂那排管線。金屬床架的每一根螺絲都擰得緊緊的，鐵皮床板墊了一層薄海綿，被單洗得發白，壓得很平整，像老式軍營裡那種"經得起抽查的內務標準"。
睡不著。
也不是睡不著，是身體太累了反而不想睡，眼皮沉得要命但腦子裡有個旋渦在轉，每次剛迷糊過去就會被某個畫麵拽回來。他索性不動了，兩隻手枕在腦後，開始回想今天早上——準確說，是十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宿舍裡的那個上午。
那時候他還是南方某省城大學曆史係的大四學生，考研複習到一半抽空出門吃飯。宿舍裡貼滿了二戰各國戰列艦的剖麵圖——南達科他級的裝甲分布、俾斯麥級的艙室布局、大和級的彈藥庫位置，還有一張他自己畫的衣阿華級縱剖圖，用紅藍筆標注了主炮塔的揚彈路徑和彈藥庫的防殉爆隔艙。
室友每次進他這半邊都要吐槽一句"你這兒跟造船廠圖紙室似的"，他也不在乎。
那天中午他騎著小電驢出了校門。學校後門外那條街全是賣吃的，他常去的那家隆江豬腳飯就在路口拐角，老板娘認識他，每次見他進門就問"還是雙拚？"
他那天要了一份豬腳拚燒鵝，打包，塑料袋掛在車把手上，然後騎著小電驢在十字路口等紅燈。
太陽挺大，曬得柏油路麵有點發軟，人行道旁邊的榕樹葉子被曬得蔫蔫的。他停在白線後麵，左腳撐著地，右手扶著車把，左手還在掏手機想看一眼考研群裡有沒有消息。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不是喇叭聲，是發動機的那種轟鳴——特別重特別悶，像是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在以很快的速度衝過來。他抬頭看見那輛渣土車的時候，它已經從右側路口闖過了紅燈，車身側傾著，前輪碾過了白線，駕駛室後麵的車廂滿載著碎石和沙土，車鬥上印著紅色的字，但他在那零點幾秒內根本看不清寫了什麼。
那種感覺——經常撞大運的人應該知道——就是你知道要糟了，但身體完全來不及反應。
你眼睜睜看著那個龐然大物離你越來越近，視野裡它占的麵積越來越大，大到你覺得它要把整條街都塞滿了，然後你的大腦會在最後一秒鐘給你放個幻燈片，走馬燈一樣的畫麵飛快閃過。
江遠潮的最後一段走馬燈是他宿舍牆上貼的那張衣阿華級縱剖圖。圖上用鉛筆寫著主裝甲帶厚度三百零七毫米、炮塔正麵四百三十二毫米、指揮塔裝甲四百四十毫米——每個數字他都背得滾瓜爛熟。他在那一瞬間想的居然是："我要是坐在伊阿華戰列艦裡該有多好，那裝甲連十六英寸炮彈都扛得住，渣土車算個屁。"
然後他眼前一黑，疼痛持續了一秒鐘之後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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