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她把畫折好塞進枕頭底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個小紙包。
“熊大叔叔，這是護士姐姐給我的糖。我給你留了一顆。”
熊大接過那顆糖，剝開紙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嚼了兩下咽了，伸手拍了拍綿綿的腦袋。
“俺要出去辦點事。回來再來看你。”
“去哪裡呀？”
“很遠的地方。有雪。”
綿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幫我帶一片雪花回來好不好？”
熊大想了想。北極的雪花帶回來早就化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行。俺想想辦法。”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熊大走在回警局的路上，吉吉騎著蹦蹦跟在後麵。蹦蹦的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吉吉在他背上顛得直叫喚。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熊大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後頸汗毛豎了一下。那種感覺，跟那天在蛇彎暗洞裡聽見石壁上方刮擦聲時一模一樣。有人在盯著他。
熊大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掃過街對麵的建築物——一棟五層高的舊寫字樓，樓頂的天台邊緣有一道極細的金屬反光。狙擊鏡。
“吉吉，蹦蹦。”熊大的聲音壓得很低，“往巷子裡跑。別回頭。”
吉吉反應極快，一夾腿，蹦蹦像顆鬆果一樣彈了出去，兩隻小動物瞬間消失在路邊的窄巷裡。
熊大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沒有躲，也沒有跑。他的大爪子垂在身側，灰色的眼睛平靜地望著街對麵那棟樓的天台。
幾秒後，一道黑影從樓頂的消防梯上滑下來，落在人行道上。動作極快，幾乎沒有聲音。那東西體型不大，比朱迪還小一圈，渾身漆黑，四肢細長而有力。它的眼睛在路燈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兩腮的肌肉微微鼓著，像是嘴裡含著什麼東西。
一隻黑足貓。
熊大認識這個物種。係統【槍械大師】詞條的知識庫裡，標注過這種貓科動物：體重不到兩公斤，卻是非洲草原上捕獵成功率最高的殺手。它幾乎從不失手。
黑足貓站在人行道中央，離熊大不到十米。它沒有拔槍，也沒有掏出任何武器。它隻是站在那裡，歪著頭，用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打量著熊大。
“你就是熊大。”黑足貓開口了。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你是誰？”熊大問。
“灰燼派我來的。”黑足貓往前走了兩步，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葉子飄落，“他說你是最大的麻煩。讓我來確認一下。”
“確認啥？”
“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值得他親自出手。”黑足貓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雙眼睛沒有笑意，“我的結論是——值得。”
熊大沒有動。
黑足貓忽然歪了歪頭：“你不問我的名字？”
“你叫啥？”
“沒有名字。”黑足貓說，“前總統給我編號。我是第七號。但我喜歡別人叫我‘夜刃’。”
前總統。熊大的瞳孔縮了一下。
“哪個前總統？”
夜刃的耳朵尖動了動，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你不知道？動物城以前有過一位總統，比獅市長早很多年。後來被趕下台了，但他留下了很多……遺產。我是其中一件。”
熊大盯著這隻比兔子還小的黑足貓。它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講別人的事。但熊大注意到，夜刃說“遺產”兩個字的時候，左前爪微微蜷了一下。
“灰燼讓你來殺俺？”熊大問。
“不。”夜刃搖了搖頭，“隻是確認。確認完之後，我會回去告訴他——你值得他親自動手。”
它後退了一步，身體像影子一樣朝巷子深處滑去。臨走前，它回頭看了熊大一眼，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詭異。
“熊大。”夜刃的聲音從陰影裡飄來，“下次見麵的時候，我會帶著真正的刀。”
黑影消失了。巷子裡隻剩下路燈昏黃的光和夜風卷起的落葉。
熊大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攥緊的拳頭鬆開。他感覺到掌心有一層薄汗。
吉吉從巷子口探出腦袋，蹦蹦縮在他後麵，兩隻小動物都一臉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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