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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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說要見於父，不是隨口應付。
過了兩天他就把日子定下來了——下個星期天，他跟食堂請了半天假，於海棠也跟車間調了班。頭天晚上，傻柱把壓在箱底的一件藍卡其布中山裝翻出來，拿濕毛巾擦了領子，又架在鐵皮壺上熨了半天。於海棠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看見他站在鏡子前抻衣角，一雙粗手笨拙地拽著下擺，怎麼拽都覺得別扭。
“夠精神了。”於海棠靠在門框上笑他。
傻柱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去對著鏡子端詳，悶聲說了句：“你爹要是不滿意，咱就再等等。”
“再等等是等多久？”
傻柱沒答上來。於海棠走過去把他拽著衣角的手拍開，替他把領子翻正，又退後兩步看了看。“挺好的。我爹又不看衣裳，看人。”
“那我不更緊張了？”
於海棠樂了，拿過桌上那網兜東西翻檢了一遍。傻柱準備的禮不輕——兩瓶白酒，一條煙，一包點心，還有一塊於海棠提過一嘴的料子，說於父喜歡穿綢麵的褂子，乾爽利落。料子是傻柱托食堂采買的老王從城裡捎的，天青色的綢麵，疊得整整齊齊。“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個禮拜。老王去城裡辦事，我讓他帶的。”
於海棠捏著料子，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滋味。她從來沒跟傻柱要過什麼，他也沒主動問她，但這些東西一件件攢下來，都是他聽著她平時閒聊記下的。她爹穿多大號的褂子、喜歡什麼顏色、喝什麼酒，她隨口說過，他就記住了。
星期天一早他們就動身了。於海棠的老家在城郊，坐長途車再倒一趟驢車，折騰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到村口。傻柱拎著網兜跟在後麵，一路上話不多，下車之後把煙點上了，悶著頭抽了兩口，又掐了。
於家的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帶一間偏廈，院牆是石頭壘的，門口種著棵老槐樹，樹底下拴著條黃狗。於海棠推開院門喊了聲“爹”，黃狗先竄出來搖尾巴，隨後正房門簾一掀，於父從裡頭出來了。
於父是個瘦高的老頭，腰板直，走路步子穩，看著像個常年下地乾活的人。他的目光先落在閨女臉上，這才挪到後麵那個拎著網兜的年輕人身上。老頭子打量了傻柱兩眼，沒說話，轉身往屋裡走，丟下一句：“進來坐。”
於海棠鬆了口氣。她爹要是看不上的人，壓根不會讓進門。讓進去了，說明有戲。
堂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條板凳，牆上掛著張發黃的月份牌。於父坐在桌邊，接過傻柱遞的煙，湊著傻柱劃的火柴點了，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手指間。
“在哪工作？”
“第三食堂，掌勺的。”
“乾了幾年了？”
“前前後後十來年。”
於父又吸了口煙，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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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傻柱答得乾脆，沒多解釋，也沒往回找補。
於海棠在旁邊坐著，手心裡微微沁汗。她爹的脾氣她清楚，瞧不上那種嘴上跑火車的人，但太老實了也不行，會覺得沒出息。傻柱這個度拿捏得剛好——問什麼答什麼，不顯擺也不縮著。
於父問了幾句話之後就不說話了，悶頭抽煙。於海棠知道這是她爹在拿主意，正想著怎麼接話，於父忽然把煙摁滅了，站起來說：“中午在這吃。海棠，去把你媽留的那塊臘肉切了。”
這是同意的意思。於海棠嗯了一聲站起來，看了傻柱一眼。傻柱正襟危坐，對她微微點了下頭。
於海棠去了灶房，留兩個男人在堂屋裡。她切臘肉的時候耳朵豎著，聽著堂屋那邊斷斷續續說話，但聽不真切。她切完肉又洗了菜，正往灶膛裡添柴，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傻柱端著茶缸站在灶房門口。
“聊完了？”
“嗯。你爹問我會不會下棋。”
“你怎麼說？”
“我說會一點。他就把棋盤拿出來了。”
於海棠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果然八仙桌上擺著一副缺了角的象棋。她爹這是真看上他了——跟陌生人下棋，是他爹最放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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