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批乘客與車費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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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夜黑得發沉，像有人拿浸透黑水的厚毛氈把整條公路死死蒙住。
暗紅的月光斜切在路肩的碎石上，把路旁枯死的灌木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在瀝青路麵上扭曲晃動。
大巴剛在扭曲的波形護欄旁壓下刹車，車門防爆玻璃外便驟然炸開一陣雜亂急促的撞擊聲。
砰，砰，砰。
拍門聲又急又重，混著絕望的哭腔與劇烈喘息。
“開門！求你開門！”
“救命，後麵的野狗追上來了！”
陸沉坐在駕駛座上紋絲不動，右手順勢拿起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複合滑輪手弩。
這是黑潮爆發初期他從一家專業戶外店搜尋出來的硬家夥。冷軋高碳鋼片與高分子複合材料壓製的堅固弩身，箭道上壓著一根三棱磨砂精鋼重箭，冷光下泛著一層啞黑的生鐵寒芒。
他微微側過頭，透過單向防爆玻璃冷眼俯瞰車門下方。
車門外站著七個人。
打頭的是個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人，作戰作訓服上滿是泥水與暗黑的血汙，左手倒握一把黑色戰術折疊刀。右臂上一道被野獸利爪撕開的深長血口皮肉外翻，黏稠的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落泥漿。她後背緊貼著大巴的鐵皮車門，視線始終銳利戒備著身後漆黑的荒草林，逃命逃到脫力，渾身的防禦架勢依舊沒有半分鬆垮。
她身後緊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肩上死死勒著一隻塞得鼓鼓囊囊的加厚帆布工具包。皮膚粗黑，滿手是裂開口子的堅硬老繭，周身散發著重機油與生鐵切削的氣味。眼神雖然慌亂，腳下的步子卻穩紮穩打。
漢子身旁是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懷裡用兩條手臂死死抱緊一隻紅色急救箱，額角滲滿冷汗，雙腿虛浮顫抖，卻依舊咬牙跟在隊伍內側。
剩下四個人，一個穿著皺巴西裝、領帶歪斜、金絲眼鏡碎了半邊鏡片的中年男人，一對渾身發抖的小夫妻，還有一個嚇得麵色如紙、連站立都在打晃的年輕大學生。
在他們身後不到三十米的公路破損邊緣，荒草齊齊向兩側倒伏。
三隻體型堪比成年公牛的猙獰怪物從黑霧中緩緩探出頭顱。渾身布滿拳頭大小的流膿肉瘤，肋下畸形生出六條粗壯短腿，暗紅月光照出它們猩紅渾濁的獸瞳。腥臭黏稠的涎水拉著白絲滴落地麵，喉嚨深處發出滾雷般的低吼。
九階初期變異獸，六足狂犬。
陸沉隔著玻璃審視著門外的七道身影，心念微動，大巴的核心運行規則在腦海中飛速流轉。
二十八個絨布座椅，眼下全數空置。
這輛幽冥大巴依賴運載活人行駛裡程完成階段結算，更依賴車廂深處凝出的鬼手從乘客身上抽取代價以維持機能。若是空載空轉，即便強行狂飆百裡也是白白耗費心力，結算基數為零，鬼手收不到任何代價，車頭深處的暴食死心隻會更加饑渴狂躁。
多上一個活人，不僅能大幅拉升首航的結算倍率，鬼手也能多出一處分攤代價的錨點。是戰力還是凡人並不打緊，在規矩立穩的前提下，活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基礎的底盤收益。
陸沉抬手按下一側的氣動開門閥。
氣動閥門輕微泄壓，厚重的折疊門朝內拉開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門外的西裝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臉色煞白，手腳並用就要往車廂裡擠。
“踩在門階上，聽清規矩再邁腿。”
陸沉平穩沉冷的嗓音從駕駛艙直透而出。同一時間，那柄磨砂黑的滑輪手弩驟然抬起，鋒利沉重的手工三棱鋼箭正正指向西裝男的咽喉正中。
西裝男右腳剛邁上第一級生鐵台階，身形當場僵住，冷汗刷的一下湧出額頭，整張臉白得毫無血色。
陸沉的目光如生鐵般從七人臉上一一掃過，音調沒有起伏。
“想活命踏上我的車，先記下三條鐵律。”
“第一，車內座次動態輪換，能者居之。不論你們舊時代坐什麼位置，上了車，一切指令絕對服從。後續若有更強、更有價值的人要登車，隊伍裡最無用者，隨時會被我扔下去騰出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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