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交底下鑽過去。”他指了指頭頂的橋，“我那六個兄弟，就是死在這條路上的。”
陸沉沒再問。
“上車，前頭帶路。”
十分鐘後，車隊從橋底下那條滿是碎鏽的匝道鑽了過去，拐進了一片更大的倉儲園區。
十二棟鋼構恒溫大庫分成兩排，外牆包著厚厚的保溫岩棉板。園區大門被雪埋了一半，董強上去掄了三錘，鎖就開了。
大巴打頭，兩輛陝汽和外圍車隊一輛接一輛，開進了水泥裝卸場。
老沈端著汽油噴燈，柴伯攥著撬棍，帶著三十來個青壯漢子，直奔掛著【北嶺煙酒糖茶商業儲運總站】牌子的一號庫。
卷簾門撬起來半截。
一股乾煙葉味混著陳酒香，撲麵而來。
手電往裡一照，三十來個人，沒一個出聲。
兩千平米的庫房，重型托盤貨架一層一層碼到十米高，全裹著防潮纏繞膜。
老沈幾步衝過去，掏出小刀，劃開離門最近的一個托盤。
紙箱裡一排排紅底金字的硬盒。
軟中華，整條裝，外麵的塑封膜上連一點水汽都沒有。再往裡劃，紅塔山，芙蓉王，黃鶴樓，一箱壓著一箱，足足占了六個貨位。
“我操。”
柴伯把嘴裡叼了一路的那半截滅煙杆往地上一摔。
他衝上去抱下一箱，撕開箱蓋，抽出一條，又撕開一包，拿出一根叼在嘴上。
手抖，火柴劃了三回才著。
火苗湊上去，老頭狠狠嘬了一大口。
白煙從鼻子嘴裡一齊冒出來，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眼淚都咳下來了。他也不擦，又嘬了一口。
“好煙。”他啞著嗓子，“真他娘的是好煙。”
後頭巴圖和十幾個骨盟漢子，喘氣聲全粗了。
這五個月，煙早斷了。守夜的時候凍得睡不著，又沒東西提神，有人就嚼乾草根，嚼得滿嘴發苦，也比乾熬著強。
巴圖一把抓過一條，往懷裡一揣，咧著嘴笑。
“頭兒！有了這玩意兒，弟兄們夜裡站凍死哨，嗷嗷叫著都能頂住！”
煙架子後麵，是一整排木箱。
老沈拿撬棍別開一個箱子的鐵皮包邊。
泡沫格子裡，六隻乳白色的瓷瓶，裹著紅綢子。
五十三度飛天茅台，生產日期是災變前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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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裡，六十五度衡水老白乾，紅星二鍋頭，汾酒，一箱挨一箱。
老沈擰開一瓶二鍋頭，仰起脖子就是一大口。
酒一路燒下去，他那張凍得發紫的黑臉，騰地紅了。
老頭長長哈出一口熱氣，在冷空氣裡白成一大團。
“爽。”他拍著胸口，“骨頭縫裡的寒氣，全給頂出來了。”
陸沉站在庫門口，等他們都緩過這口勁兒，才開口。
“老沈，柴伯，巴圖。”
“在！”
“好煙挑二十箱，搬上大巴二層。烈酒三十箱，進保溫儲藏室。”
他抬手，指了指那幾百個托盤。
“剩下的，裝滿兩輛陝汽。後頭二十二輛車，每輛兩條煙，兩瓶六十五度的。跟他們說清楚，今晚值夜，誰眼睛閉上了，酒就別喝了。”
“明白！”
巴圖扯著嗓子招呼人抬箱子。
消息傳到外頭，整個車隊一下炸了鍋。
那些縮在車鬥裡打哆嗦的漢子，手裡接過整條硬盒煙和玻璃瓶的烈酒，好幾個人的手都在抖。有個拖家帶口的貨車司機，擰開瓶蓋隻抿了一小口，眼淚就砸在了棉襖上。他把瓶子揣進懷裡，衝大巴那邊彎了好幾回腰。
隔壁二號庫，三號庫，也被撬開了。
門上掛著【萬客隆倉儲物流配送中心】的牌子，是食品和日用品專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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