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供銷老庫，煤火與疙瘩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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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泥泡破了。
冰麵上留下一圈灰黑的油花，風一吹，凍成了一層硬殼。
兜裡的秒表又慢了一截。
哢噠。
數到四，才響下一聲。
“董強。”
陸沉從車鬥邊上翻下來，靴子踩得煤渣咯吱一響。
“拿警戒繩把機井房圍上，兩百米以內誰都不許靠近。誰要是敢去那兒摳冰化水，綁了扔進後車鬥。”
董強拎著八角錘應了一聲，叫上賀鐵山手下兩個還能乾活的，扛著兩卷麻繩和一捆木樁，往水塔那邊去了。
兩個鐵骨漢子走在後麵，打樁的時候，眼睛一直往機井房那塊石板上瞟。
天黑透了。
風從兩座矸石山中間的豁口往下灌，選煤樓上剩下的那半截彩鋼板被吹得咣咣直響，像有人拿棍子在敲鐵皮桶。
老李頭從裝車站那邊一腳深一腳淺地跑回來，胡子上全是白霜。
“道岔凍住了，拿噴燈烤了半個鐘頭，能扳動了。”他喘著氣，“機修廠後牆挨著礦上的儲煤倉，鎖頭上抹了防凍蠟，裡頭的煤肯定沒讓雪泡過。”
“開。”
儲煤倉半埋在地底下，門是一寸厚的鐵板，掛著一把鑄鐵大鎖，鎖梁比大拇指還粗。
董強打完樁趕了過來，掄圓了錘子。
咣。
鎖梁斷成兩截，半截飛出去，紮進雪堆裡不見了。
門一推開，一股乾燥溫吞的煤味撲了出來。
手電往裡一照，黑亮亮的塊煤堆成了三座小山，一直堆到水泥拱頂。
老沈從人縫裡擠到前麵，抓起一塊煤，在手心裡使勁搓了兩把，攤開手看，掌心裡一點黑都沒沾上。
“無煙塊煤，好東西。”他把煤往地上一扔，“燒起來不冒煙，火頭硬。這一倉起碼一百多噸。”
“三輛陝汽每輛裝十噸，其餘各車每輛五百斤。”陸沉說，“今晚每輛車裡的爐子都給我點著。”
巴圖把大衣一甩，第一個抄起鐵鍬衝上了煤堆。
半個鐘頭以後，二十多輛車的煙筒全冒起了熱氣。機修廠辦公樓窗戶上那層冰花，從底下往上一點一點化開，順著玻璃往下淌水。
生活區那邊，白思思在喊人。
陸沉過去的時候，賀鐵山已經拿左手攥著一根鋼釺，插進一扇大門的門縫裡了。
門楣上的木牌掉了一半漆：寒柳煤礦職工供銷儲運站。
門是紅鬆木的，外頭包著鐵皮，門縫裡抹滿了瀝青。
賀鐵山右胳膊還吊著繃帶，左手往下一壓，鋼釺撬得咯吱一聲，門板錯開了一道縫，他自己也疼得齜了一下牙。
許晴提著馬燈先進去了。
酸味先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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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口半人高的大陶缸靠牆排著，缸口拿油紙和石蠟封著。董強拿刀挑開一張油紙，底下是一整缸酸菜，金黃的菜幫子碼得整整齊齊，鹽鹵上浮著一層薄冰。
缸後麵碼著上百袋蓧麥麵和高粱麵，幾十桶胡麻油，還有幾隻鐵皮箱，打開一看，是拿蠟紙包著的水果硬糖。
跟進來的幾個女人誰都沒出聲，有一個蹲下去，抓起一把麵粉，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搬。”陸沉隻說了一個字。
糧食有了，水的事卻卡住了。
井封了。地上的雪混著煤灰，白思思拿探靈絲試了一下，絲頭碰到雪，又黑了一截。這種雪燒開了也不能喝。
“我來。”
蘇佩佩抱著保溫壺從人堆後麵走了出來。
她走到大院當中那口鐵皮儲水罐前，讓人往罐裡鏟滿乾淨的雪，然後挽起袖子，兩隻手貼在罐壁上。
罐子裡的雪開始往下塌。
化得不快，一圈一圈的，跟有人拿手在裡麵慢慢地攪一樣。黑渣子從雪水裡一粒一粒浮上來，聚在水麵上，結成一層黑膜。
老周拿漏勺撇了三遍，才撇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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