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圍了四五十號散戶，手電光亂晃。人群中間，一個年輕司機在雪裡打滾。是開輕型箱貨的馬小六。
他的棉襖已經被自己抓成了布條，露出滿是血道子的肚皮。肚子鼓得老高，皮繃得發亮，底下一條條青黑色的筋來回亂竄。
“餓！給我肉！”
他嘴角掛著白沫，抓起凍硬的泥雪往嘴裡塞，嚼得滿嘴是血。眼珠子發灰發綠，誰也認不出來了。
孫大勝帶著兩個骨盟漢子撲上去，兩根螺紋鋼短矛交叉壓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摁在雪裡。
許晴拎著藥箱跪下來，捏開他的下巴，把一碗衝鼻子的蒜酒往裡灌。
灌到一半，馬小六的脖子往後一折，折成了一個人脖子不該有的角度。胸口哢地一聲頂了起來。
一條手指長的銀蟲頂破右眼角鑽了出來，頭上長著一圈吸盤，在冷風裡一伸一縮。
幾個婦女尖叫著往後退，撞翻了兩個裝雪的鐵桶，桶在凍地上咣當咣當滾出去老遠。
人群亂了。有人拔出了殺豬刀，有人端起了自製的單管土銃，眼睛一會兒瞅地上的馬小六，一會兒往大巴二層亮著的窗戶上瞟。
機修車間的門洞底下黑著一塊。
龐三縮在那片黑裡，身上裹著一件油光發亮的黑皮襖。末日前他在北嶺市郊開長途翻鬥車，後來拉起七八輛散車，一直吊在車隊尾巴上。
他兩隻手揣在袖筒裡，袖子裡頭橫著一把半尺長的活口扳手。
馬小六每抽一下，他就往前挪半步。
挪到門洞口，他回頭衝身後幾個貨車司機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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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見了吧。”
幾張發白的臉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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