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幽井青絲，潛伏的極寒冰線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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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針壓上一點整。
桌上的空罐頭盒當地一跳，往桌邊蹭出去半寸。
盒蓋縫裡那點暗紅的光閃了兩下，滅了。
屋裡隻剩行軍床邊的煤爐子，炭火紅得發暗，偶爾劈啪響一聲。
陸沉起身，左手把罐頭盒揣進兜裡，右手抄起床頭那杆五尺戰戈。
窗外的鐵走廊上有人踩著積雪過來。霍天雷拎著大斧，拿斧柄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陸沉，後牆出事了。”
陸沉推開窗。冷風夾著雪沫子撲進來，爐膛裡的火苗被壓得一矮。
“說。”
“我跟巴圖巡到後牆，牆根底下全是黑水印子，一路往院裡滲。”霍天雷往雪裡啐了一口，“那股腥味，爛魚腸子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就那個味兒。戴三層口罩都擋不住。”
陸沉一手撐住窗台，翻了出去。
二樓四米多高。他落地時膝蓋一沉，鐵靴陷進雪裡，沒出什麼動靜。
薑寧從卡車的陰影裡拐出來，八一杠端在手上，夜視儀掛在脖子上。
“巴圖在後頭盯著。”她說，“董強拉的警戒繩斷了一根，斷口不是刀割的，是凍脆了崩開的。”
三個人出了後門。
院外的雪原本是平的，現在被劃滿了細長的溝，密密麻麻，全都是從二百米外的水塔底下拖過來的。溝穿過斷掉的麻繩，一頭紮進了後牆的排水溝。
董強打下的兩根木樁歪在雪裡，下半截包著一層滑膩的黑冰。
守樁的兩個鐵骨漢子蹲在雪坑裡，槍抱在懷裡，腦袋耷拉在膝蓋上，身子一抽一抽的，喉嚨裡咯咯作響。
霍天雷拿斧柄敲了敲其中一個人的鋼盔。
“醒醒，大半夜擱這兒裝死？”
那人沒動。鋼盔歪到一邊，底下是一張青紫發脹的臉。嘴唇裂滿了血口子，眼珠往上翻，眼白上爬滿了黑紅的細絲。
他右邊腮幫子一鼓，一縮，又一鼓。
“別碰。”
陸沉把霍天雷往後一扯，拿戈尖挑開那人的領口。
鎖骨窩裡的皮肉已經發褐了，皮底下有三條棉線粗的銀白東西，一拱一拱地往後腦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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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寧蹲下來，撿起雪裡的軍用水壺。壺蓋擰開著，壺嘴上結著一圈帶泥的黑霜。
“水塔下麵那個出水龍頭。”她聞了一下，立馬拿開，“前半夜換崗的時候我還看見龍頭凍著。後來有人拿火烤開了。”
霍天雷罵了句臟話。
“捆上，拿麻袋把嘴套住，別讓他們咬人。”陸沉說完，朝水塔走去。
機井房隻有十幾平米，房頂蓋著兩塊三寸厚的青石板，縫裡的石灰早就酥了。
現在兩塊石板錯開了，中間露出一道兩指寬的縫，腥氣正一股一股往外冒。
陸沉一腳踩上門口的水泥台階，把戰戈的鐵柄插進縫裡，往上一撬。
石板發出一聲悶響，被掀翻出去，砸進雪裡，濺起半人高的雪霧。
手電光打了進去。
井口兩米見方，井水已經漲到離井沿不足半米。水是濃綠色的，稠得跟熬過頭的米湯一樣，上麵浮著厚厚一層黑頭發。發梢紮進井壁的磚縫裡，一絞一收，正把成團的黑水草往外送。
頭發底下頂上來一張臉。
是個女人，泡得發白發亮，眼眶裡是空的，兩邊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兩排細碎的尖牙。
她張開嘴，喉嚨裡冒出來的卻是嬰兒的哭聲，又尖又細，紮得人耳膜疼。
井水炸了起來。
幾百根濕頭發繃得筆直，朝陸沉的眼睛紮過來。女屍跟著從水裡躥出來，十根指甲又黑又長，直奔他的喉嚨。
陸沉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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