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路明非：孩子我來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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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醫生帶著陳雯雯的父母離開了診室。
她的理由很充分，她需要一個更安靜的地方，和家屬詳細討論一下這個特殊的“病例”。
或許是去她的辦公室，或許是去某個空置的會議室。
總之，她需要將這對情緒在崩潰邊緣的父母，從路明非這個不穩定的“嫌疑人”身邊帶走。
臨走前，陳父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道目光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構成，混雜著驚懼、審視和一絲無法理解的茫然。
門關上了。
世界清淨了。
剛才還如同菜市場般喧鬨的診室，此刻隻剩下兩個人。
路明非，和陳雯雯。
空氣裡殘留著陳父的怒吼，陳母的哭泣，以及消毒水混合著絕望的味道。
路明非還靠在牆上，那個被陳父推搡著撞到的位置。
牆壁的冰冷透過薄薄的T恤傳到他的背上，非但沒讓他清醒，反而加重了那種深入骨髓的昏沉。
他很累。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神經，眼前的景物都開始出現輕微的重影。
他隻想找個地方躺下，昏天黑地地睡上三天三夜。
但他不能。
陳雯雯還在這裡。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默默地坐到了診室裡唯一的那張檢查床上。
床單是白色的，和她的連衣裙一樣白，也和她此刻的臉色一樣白。
她不再歇斯底裡地哭喊，也不再無聲地流淚。
她隻是坐在那裡，蜷縮著身體，雙臂環抱著自己的膝蓋。
她的頭深深地埋在雙臂之間，烏黑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她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島，安靜得讓人心慌。
路明非覺得這種沉默比剛才的哭鬨更讓人難受。
哭鬨是一種宣泄，而沉默是絕望的凝固。
那是他喜歡的女孩啊。
他看著那個蜷縮在床上的女孩，那個他曾經在夢裡描繪過無數次的背影。
他想過無數種和她產生交集的可能。
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然後幫她撿起掉落的書本。
在圖書館裡坐在她旁邊的位置，感受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在籃球場上投進一個關鍵的三分球，接受她和所有人的歡呼。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但沒有一種是現在這樣的。
在醫院的診室裡，麵對著她那突然變大的肚子，和她一起承擔整個世界的惡意與不解。
命運真是個糟糕的編劇。
路明非在心裡自嘲。
他從牆邊站直了身體，挪動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到了診室的辦公桌旁，拉開了王醫生的那把椅子。
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啦”一聲。
陳雯雯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路明非坐了下來。
他和她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桌上還放著那張皺巴巴的B超報告單。
“孕17周”。
這幾個字像是在發光，刺痛著路明非的眼睛。
他想說點什麼。
他覺得他必須說點什麼。
“那個……陳雯雯。”他開口，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你……你別太難過了。”
他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算是什麼安慰。
突然就當媽了，還不知道孩子父親是誰，怎麼可能不難過。
陳雯雯沒有任何反應。
路明非覺得有些尷尬。
他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繼續搜刮著自己貧瘠的詞彙庫。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路明非自己都覺得可笑。
好起來？
怎麼好起來？
難道她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肚子就自動恢複平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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