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陳雯雯：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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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凝固了。
診室裡，三個人，三個靜止的雕塑。
蘇曉薔站在房間中央，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她的視線像是被強力膠黏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無法移開分毫。
那件剪裁合體的昂貴連衣裙，布料被撐到了極限，勾勒出一個她從未在任何鏡子裡見過的、充滿諷刺意味的弧度。
陳雯雯坐在病床上，抬著頭，直勾勾地看著蘇曉薔，她的表情是空白的，仿佛大腦的處理器因為接收了過多亂碼而徹底燒毀。
路明非靠在辦公桌旁，疲憊感如同深海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著他的骨骼，他看著眼前這幅堪稱行為藝術的畫麵，感覺自己正被一場醒不來的荒誕夢境拖拽著，不斷下沉。
蘇曉薔的腦子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幻覺。
這一定是幻覺。
她昨晚為了準備期末派對熬夜，沒睡好，今天又急著來看陳雯雯的好戲，情緒過於激動，所以產生了幻覺。
對，一定是這樣。
她閉上眼睛，用儘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鼻腔裡滿是消毒水和路明非身上那股廉價洗衣粉的味道。
然後，她猛地睜開。
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改變。
那個不屬於她的肚子，依然頑強地存在著，用一種沉默而巨大的方式，嘲笑著她殘存的理智。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裙子腰部傳來的、幾乎要裂開的束縛感。
那不是幻覺。
她的身體，真的，真的發生了變化。
不。
不可能。
科學不支持這件事。
她過去十八年建立的，堅不可摧的常識，也絕不支持這件事。
幾秒鐘前，她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看客，一個優雅的勝利者，一個欣賞著別人悲劇、嘴角噙著微笑的觀眾。
幾秒鐘後，她自己變成了悲劇。
還是同一出悲劇的B角。
這不合理。
這個世界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嚴重的問題。
她的目光開始在房間裡瘋狂地搜索，像一台尋找bug的殺毒軟件，試圖為這件超自然事件找到一個哪怕牽強附會的邏輯支點。
然後，她的視線鎖定了路明非。
那個被她嘲笑為“接盤俠”的，一臉疲憊和無辜的家夥。
從他出現開始，一切就變得不對勁。
陳雯雯出事的時候他在一旁。
現在，自己身上發生的詭異事件，他又是唯一的男性見證者。
是他。
一定是他在搞鬼。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麵上唯一的稻草，儘管這根稻草本身可能也是幻覺，但卻是她行將崩潰的理智能夠抓住的唯一東西。
“是你！”
蘇曉薔的聲音變得尖利，像一把生鏽的刀，劃破了診室的死寂。
她指著路明非，那根塗著亮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對我做了什麼？”
路明非眨了眨沉重得像是黏在一起的眼皮。
那股熟悉的，仿佛靈魂被一寸寸抽乾的疲憊感，讓他連組織一句完整的話都覺得費力。
他看著歇斯底裡的蘇曉薔，又下意識地看了看她和陳雯雯同款的肚子。
他的大腦徹底拒絕處理這過於複雜的邏輯回路。
“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全是茫然，甚至還帶著一點被冤枉的委屈。
“我什麼都沒做。”
他說的是實話。
他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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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裝！”
蘇曉薔覺得自己的猜測得到了完美的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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