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叔叔的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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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在醫院急診樓前一個急刹停下。
叔叔幾乎是撞開車門的，他路明非抱著還在痛苦呻吟的嬸嬸，像一頭被火燒了尾巴的野牛，跌跌撞撞地衝向燈火通明的大門。
急診室裡人聲嘈雜，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鼻。
值班醫生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對這種半夜送來的腹痛病人早已司空見慣，冷靜地開出了一係列檢查單。
“先去做個檢查，看看是不是急性腸胃炎或者別的什麼問題。 ”
叔叔拿著單子，又手忙腳亂地去繳費，然後扶著幾乎站不穩的嬸嬸，在迷宮一樣的走廊裡尋找B超室。
路明非被勒令跟在後麵，像個多餘的掛件。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叔叔在B超室門口煩躁地來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響，他時不時回頭瞪路明非一眼，那眼神裡的怒火和遷怒毫不掩飾。
他依然堅定地認為，妻子突然病倒，和這個窩囊廢侄子脫不了乾係。
終於，B超室的門開了。
嬸嬸走了出來，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那是一種混合著痛苦、迷茫和無法理解的震驚的表情，仿佛剛剛在那個小小的暗室裡看見了鬼。
一個年輕的護士跟著出來，將一份報告單遞給了迎上去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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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馬上過來，你們先去診室等著。 ”
叔叔接過那張紙，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去。
他的視線自動忽略了那些複雜的醫學術語和影像描述，像被磁鐵吸引一樣，直接落到了最下麵那行由打印機打出的，冰冷的結論上。
【宮內孕，根據胚胎大小判斷，孕齡約6周。】
叔叔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
懷孕？
這兩個字像兩顆燒紅的鋼釘，狠狠地釘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的大腦宕機了足足十秒。
結婚快二十年，為了不再增加負擔以及響應國家號召，他一直做得很好，更別說避孕環，還是他親自盯著妻子去上的。
怎麼可能……會懷孕？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妻子，那個他朝夕相處了二十年的女人。
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
還沒等他開口，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就從診室裡走了出來，他看了看報告，又看了看嬸嬸，眉頭緊鎖。
“你是病人家屬吧？ ”
醫生對叔叔說。
“病人懷孕快兩個月了，你們不知道嗎？ ”
醫生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裡，卻像一聲驚雷。
周圍幾個排隊等候的病人和家屬，都下意識地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叔叔的臉，在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懷孕？ ”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們……”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
醫生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和責備，“而且病人肚子疼，是因為她體內的避孕環脫落了，造成了痙攣和出血，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
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看奇葩的眼神看著他們夫妻倆。
“我就奇了怪了，既然準備懷孕了，為什麼不早點來醫院把環取了？ 這有多危險你們知道嗎？ 真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叔叔的天靈蓋上。
避孕環……脫落……懷孕……快兩個月……他的大腦裡亂成一鍋粥，但他死死地抓住了一個關鍵信息。
快兩個月。
他中年無力，已經好幾年沒有任何夫妻生活了。
這個事實，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所有的僥幸和自我欺騙。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被背叛的羞辱。
那頂綠油油的帽子，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顯得如此鮮豔，如此巨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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