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紗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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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用了半天時間踩點。
城南紗廠在護城河拐彎的地方，三麵是荒地，一麵靠著河堤。廠房是磚木結構，年久失修，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椽子。圍牆不高，兩米出頭，牆頭上拉著生鏽的鐵絲網，手一碰就落鏽渣。廠區裡麵被隔成了幾塊，主車間最大，兩層的辦公樓在東北角，鍋爐房和倉庫挨著河堤那一麵。
沈星河繞著外牆走了一圈，又找了個高處往裡看了看，把幾處容易翻越的位置、能藏人的角落、可能的退路都記在腦子裡。他特別留意了臨河的那道矮牆，牆根下雜草長得齊腰深，踩上去鬆軟無聲。如果鬼老搞了船在河上接應，這是一個漏洞；反過來，如果他們提前布置人在這邊，鬼老也跑不掉。
下午他去找了趙排長，把紗廠的地形圖用鉛筆畫了一張，標了三個狙擊位和兩條撤退路線。趙排長看著圖點了點頭，說晚上帶人過去摸一遍，把能藏人的地方都過一遍篩子。兩人約定了聯絡暗號，沈星河才回了軍管會。
陳雪茹那邊也有了進展。她把謄抄的紙片攤在桌上，指著其中一行字說：“我查了這幾個名字，有兩個對得上之前扣下的那批檔案。都是本地人，一個在紗廠做過工，另一個搞過船運。”
“跟鬼老有關係？”
“目前看不出直接關聯。但這兩個人都在兩個月前失蹤了。”陳雪茹的手指移到那個反複出現的名字上，“這一個——我查了半天，沒有檔案，沒有戶籍，哪兒都查不到。”
沈星河看著紙上那兩個字。“這個人有問題。”
“嗯。”陳雪茹抬頭看他，“要麼是化名，要麼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但如果不存在，鬼老為什麼反複寫他？”
沈星河沒回答。他把紙片折起來收好，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還早，離後天的約定還有一天多。他有足夠的時間把網織好。但他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像一根線頭卡在布縫裡，摸得到卻拽不出來。
當天夜裡，趙排長帶著人去了紗廠，按照沈星河畫的圖把布防做了一遍。回來之後他找到沈星河，臉色不太好看。
“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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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臨河那道矮牆外麵，草全是倒的，新舊不一。近兩天有人踩過。牆根底下還找到了這個。”趙排長攤開手掌，掌心裡是一小截燒過的線頭，灰白色，一端結成了小球。
導火索。
沈星河接過來捏了捏。線頭很新，燒過不超過兩天。這說明鬼老的人已經去過紗廠了，而且很可能在那裡放了東西。
“派人明天白天去搜一遍。”沈星河說，“重點查鍋爐房和倉庫，仔細點，別碰可疑的東西。”
趙排長領命走了。沈星河回到自己屋裡，點了一盞油燈，把那張城區圖重新鋪開。他在紗廠周圍畫了幾個圈，又把已知的幾個鬼老據點用線連起來。線越連越多，像一張蛛網。他盯著那些交點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鬼老約他見麵，地點選在紗廠。但鬼老已經在紗廠動了手腳。如果隻是想談條件，沒有必要提前去布置什麼。這個會麵多半是個陷阱，但鬼老明知道沈星河會看出來，為什麼還要選這個地方？
隻有一個解釋：他有把握。
要麼是他手上有足夠分量的東西逼沈星河必須來，要麼是他設了一個沈星河不得不鑽的套。那張名單可能就是那個餌，而名單上那個查不到的人名，很可能就是整套把戲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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