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錢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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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鐵門前，兩個穿便裝的男人上來盤問。
周文靜報了職務姓名，又給縣委辦打了個電話，鐵門才緩緩打開。
鐘玲玉注意到，這道門平時應該是關著的，門軸上的潤滑油很新，像是今天剛有人過來。
八號樓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門口擺著兩盆羅漢鬆。
一個三十五六歲、戴黑框眼鏡的男人在台階下等著，一見鐘玲玉就迎上來，笑得十分得體：
“鐘縣長，我是縣委辦主任廖誌航。錢書記剛到，在樓上等您。”
鐘玲玉同他握了手，跟著上樓。
廖誌航一邊引路一邊低聲說：
“錢書記這次去省裡參加全域旅遊推進會，原本明天才回。聽說縣裡出了事，連夜趕回來的，今早六點下的高速。”
“錢書記有心了。”
鐘玲玉說。
廖誌航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推開二樓會客室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房間不大，陳設簡樸，靠窗一張舊沙發，兩把藤椅，牆上掛著一幅新海縣全域規劃圖。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微微彎著腰，用放大鏡在地圖上找什麼。
他身材不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夾克，褲腳沾著點泥，像是剛從野外回來。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衝鐘玲玉點了點頭：
“來了？坐。”
錢正明五十七歲，在新海縣當了八年縣委書記，是全市任職時間最長的縣委書記。
他臉上溝壑很深，皮膚黑裡透紅，眼袋下垂，看起來像是一個終日奔波在鄉間的老農。
但那雙眼睛很亮，目光落在人身上時，有一種不怒自威的份量。
鐘玲玉在他對麵的藤椅上坐下。
廖誌航倒了兩杯茶，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錢正明把放大鏡放下，端起來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玲玉同誌，來新海兩天，感覺怎麼樣？”
“水深。”
鐘玲玉答得乾脆，“比我想的還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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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正明笑了一下，嘴角的皺紋堆起來：
“你倒是直爽。昨晚的事，沈勁鬆跟我說了。一個記者死在酒店，手機裡還有對你不利的錄音。這是衝你來的。”
“也是衝新海來的。”
鐘玲玉說。
錢正明沒接話，低頭撥了撥杯裡的茶葉，沉默了幾秒，忽然問：
“趙啟明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市紀委帶走他之前，他在新海乾了三年縣長。海鑫集團拿下全縣七座礦山開采權，合同價遠低於市場價。
有人舉報他收受海鑫集團巨額賄賂，還涉及違規批地、插手工程。市紀委找我談話時，說趙啟明的問題可能隻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
錢正明重複了一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那兩棵老樟樹，“趙啟明這個人，跟你一樣，剛來的時候也是一腔熱血。
他跟我搭班子頭兩年，乾了不少事，縣城投平台就是他一手搭起來的。後來怎麼樣？一年不到就被吳文江拖下水了。”
鐘玲玉沒說話，等他繼續。
錢正明轉過身來，目光有些沉重：
“玲玉，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我在新海八年，跟吳文江打了八年交道。這個人，不是普通的鄉鎮企業家。
他有腦子，有手腕，有耐心，還懂得放長線釣大魚。趙啟明被拿下以後，我原以為市裡會派個老資格的下來，結果派了你。
你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我也怕，你一頭紮進去，最後什麼都查不出來，反而把自己折進去。”
“錢書記是勸我別查？”
鐘玲玉問得直白。
“我不勸你。”
錢正明搖頭，“我隻是提醒你。程北這個案子，看起來是命案，根子在上海鑫集團。可你要是直接去動海鑫，等於在全縣最硬的骨頭上啃。
新海縣財政三成靠海鑫，就業四成靠海鑫，兩千多個家庭指望著吳文江的飯碗。他要是倒了，新海立馬得亂。這個代價，你我誰都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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