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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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四十分，鐘玲玉從辦公室出來，沒叫司機，也沒帶周文靜。
她換了一身深色的運動外套，長發挽在腦後，戴了一頂深色棒球帽，從縣府後門悄悄走出去。
街上行人已經很少，路燈昏黃，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她在巷子裡繞了幾圈，確定沒有人跟在身後，才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往城東殯儀館方向開。
新海縣殯儀館建在城郊的一處山坡上，背靠一片稀疏的鬆林。
夜裡看過去，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像一口橫臥的石頭棺材，門前的兩盞燈發出慘白的光。
出租車在距離大門還有幾百米的地方停下，鐘玲玉步行過去。
風很大，鬆林裡濤聲陣陣，空氣裡有焚燒香紙的味道，大概白天剛有人辦過喪事。
她繞到殯儀館後門。
門虛掩著，旁邊停著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
她走過去，車門輕輕滑開，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探出身來，朝她點了點頭。
女人穿著深色夾克，短發，圓臉，眉眼溫和，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審訊員才有的銳利。
“鐘縣長，請上車。”
女人伸出手，“我是市紀委三室主任董妍，秦部長讓我來找你。”
鐘玲玉握了握她的手，鑽進車裡。
後座很寬敞，車窗拉著簾子，車頂燈調得極暗。
車裡還有一個人，三十來歲，戴眼鏡，麵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董妍介紹：
“這是我們三室的技術員小高。”
車緩緩啟動，沒有走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沿山的小道，慢慢地繞著殯儀館外圍行駛。
董妍拉上車窗簾子，從隨身的文件袋裡取出一支錄音筆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按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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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縣長，情況秦部長已經跟我說了。今晚的談話不會被記錄。你可以直接說。”
鐘玲玉從懷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層層打開，把那張存儲卡放在掌心裡，遞過去：
“這裡麵有程北生前拍的照片和錄音，包括海鑫礦業一號礦井越界開采、使用童工，以及正明礦業和海鑫集團之間的利益關聯。還牽扯到了錢正豪。”
董妍沒有急著接，而是先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取出一台專用的卡片讀取器，把存儲卡插進去。
小高的電腦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文件列表。
董妍飛快地瀏覽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照片拍攝時間集中在今年五到七月之間，地點集中在海鑫礦業一號礦井和正明礦業貨場。”
她轉頭看向鐘玲玉，“程北想把這些東西放出去？”
“他還寄過舉報信。”
鐘玲玉把柳成蔭告訴她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半年前他給市紀委寫過匿名舉報，後來沒有下文。我懷疑他一直在等一個時機，等這些東西足夠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他等到了省委巡視組的消息？”
董妍問。
鐘玲玉一怔。
她沒想到董妍也知道巡視組的事。
錢正明告訴她巡視組下個月進駐新海，但這是錢正明透露給她的。
市紀委的人同樣知道，說明這件事在高層已經比較確定了。
董妍看出她的疑問，低聲道：
“省委第七巡視組的進駐通知上周就下發了，隻是沒有公開。新海是重點縣，巡視組進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查涉礦領域。程北可能提前聽到了風聲，所以加緊整理材料。”
“然後他就被殺了。”
鐘玲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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