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深夜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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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年輕，覺得這話太絕對。
現在她才明白，烏紗帽和老百姓，有時候是一回事，有時候是兩回事。
在關鍵時候，你得先把自己的烏紗帽扔到一邊，才能接得住人命。
手機響了。
是秦懷遠。
“玉玲，你今天的事，我已經聽說了。省裡很重視。你這次等於是把海鑫的天捅了個窟窿。”
秦懷遠的聲音低沉，但隱約透著一絲振奮，“省委第七巡視組把進駐時間提前了。下周一就到。”
鐘玲玉握著手機，望向礦口那一條燈光彙成的長龍。
她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來得正好。新海這潭水，也該徹底攪一攪了。”
“你注意身體。別把自己搭進去。”
秦懷遠頓了一下，“錢正明那邊，你暫時不要動他，等巡視組下來。你現在動他，隻會逼他狗急跳牆。”
“我知道。”
鐘玲玉說，“可他也別想再往回縮了，今天的事，全縣都看著。錢正明如果還是個人，就該明白，吳文江這艘船已經漏了。他再不跳，就是一起沉。”
“他沒那麼簡單。”
秦懷遠歎了口氣，“錢正明不是吳文江的傀儡，也不是他上麵那個人的提線木偶。他有自己的算盤。你要小心他。”
掛了電話，鐘玲玉轉身走回臨時指揮帳篷。
省裡來的專家正在裡麵開會。
她掀開簾子進去，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她站在門口，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桌子上，拉得很長。
“各位，我知道時間緊，但F巷道的勘察必須徹底。所有物證，一塊礦石都不許少。”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新海縣，要給死去的礦工、死去的記者、死去的警察，一個交代。”
帳篷外，風聲如吼。
遠山沉默，像一尊巨大的石佛，端坐著看儘人間悲歡。
可鐘玲玉沒有時間悲歎。
她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吳文江還沒有伏法，程北的死還沒有真相，趙啟明還沒有開口，錢正明還沒有現形。
還有那根通向省裡的黑線，像一條盤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
她捏了捏口袋裡的手機。
手機背麵沾著一層薄薄的礦粉，像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討生活的人留下的痕跡。
天亮之前，她還要見一個人。
趙啟光。
然後，她要去找趙啟明。
有些賬，該算了.....
淩晨四點半，鐘玲玉離開了礦山現場。
她沒有回縣政府，也沒有回宿舍，而是讓周文靜找了一輛不起眼的本地牌照舊桑塔納，沿著一條坑窪不平的鄉道向西駛去。
趙啟光的貨運行在縣城西郊的舊糧管所旁邊。
那裡已經是新海縣的城鄉結合部，白天是各種小貨車聚集的配貨站，夜裡黑燈瞎火，隻有幾家通宵的汽修鋪還亮著白慘慘的燈。
鐘玲玉讓車停在距離貨運行還有兩百米的路邊，自己下車走過去。
空氣裡彌漫著柴油味和橡膠味，腳底下的碎石路濕滑難行。
天邊沒有月亮，厚密的雲層像一床發黑的棉絮，壓得整個新海縣都透不過氣來。
她穿了一件深色短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下巴，腳步很輕。
貨運行的卷簾門關著，但旁邊的側門虛掩著，從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她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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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是一個堆滿輪胎和貨單的小辦公室，靠牆放著一台老式電腦，屏幕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趴在桌上打盹，手邊放著一桶吃了一半的方便麵，湯已經凝出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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