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濁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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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光使勁點頭，嘴唇還在抖。
“程北死了，老張死了，趙老黑、陳老五、李二娃也死了。”
鐘玲玉的聲音低沉卻有力，“你哥趙啟明，我會讓他活著出來受審。他的罪，他得自己扛。但吳文江的罪，一樣也跑不了。”
趙啟光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蹲在地上，抱住了頭。
鐘玲玉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把鐵盒用風衣前襟遮住，推門走了出去。
天已經蒙蒙亮，東邊的雲層透出一層暗紅的霞光，像一塊被燒過的鐵板。
她走過坑坑窪窪的砂石路，鑽進車裡，對周文靜說：
“回宿舍。”
車剛開出不到五百米，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沈勁鬆打來的。
“鐘縣長，吳文江不見了。他昨晚從礦山離開後，沒有回海鑫國際，也沒去他縣城的別墅。
我們的人跟到城東就斷了，他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老碼頭附近，然後就關機了。”
鐘玲玉握著手機，心往下沉。
果然。
省裡的專家還在井下，吳文江已經趁夜跑了。
如果讓他離開新海，再要抓他，就難如登天。
“老碼頭。”
她喃喃重複了一句。
趙啟光剛才還提到過那個地方。
海鑫的貨從那裡走。
吳文江的手機最後出現在那裡，說明老碼頭有他的另一條退路——水路。
他可能要跑。
“去老碼頭。”
鐘玲玉忽然對司機說，然後對著手機命令沈勁鬆，“封鎖老碼頭周圍所有道路，水麵也封鎖。通知海事部門，所有出港船隻一律返航。沈勁鬆，他要是跑了，新海的天就白亮了。”
“明白！”
沈勁鬆的聲音在電話裡炸響。
黑色舊桑塔納在晨霧中掉轉車頭，朝城北的老碼頭疾馳而去。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把遠處荒涼的江麵染成一片渾濁的黃。
老碼頭上，幾艘鏽跡斑斑的貨船像死魚一樣浮在岸邊。
風很大，吹得岸邊的蘆葦成片倒下。
一艘中等大小的鐵殼船正緩緩離岸，船頭調向江心。
船尾的甲板上，幾個人影正在忙碌，船樓的窗子裡透出黃澄澄的燈光。
車還沒停穩，鐘玲玉就推門衝了下去。
她跑過坑窪的砂石地，翻過低矮的水泥圍欄，發絲在風裡亂成一團。
她已經能看見那艘船尾部的船名了——新海貨078。
“停船！”
她站在江邊，用儘全身力氣喊。
江風把她的聲音撕成碎片，但船上的人似乎聽見了。
船樓窗邊，一個熟悉的身影轉過身來，隔著江風與晨曦，與她遙遙對望。
吳文江。
他站在船艙裡，隔著玻璃，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隔夜剩下的半杯涼茶，溫吞而陰冷。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對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
那艘船加快了速度，鐵殼破開濁浪，朝江心駛去。
鐘玲玉站在原地，江風灌滿她的胸膛。
警笛聲從遠處響起，越來越近，像新海的天一樣，正在一點一點亮起來。
她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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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不會放過他。
不管他逃到江的哪一頭。
“沈勁鬆，船已經離岸，船名新海貨078。準備水上攔截。他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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