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午夜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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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玲玉點頭。
還有兩個小時。
她在市紀委旁邊找了一家小麵館，要了一碗榨菜肉絲麵。
等麵的時候，她給周文靜打了個電話，問縣裡的情況。
周文靜說，海鑫集團總部已經亂了，一樓大廳擠滿了討薪的供應商和工人。
縣政府門口也有人在聚集，要求政府出麵發工資。
錢正明下午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成立“海鑫集團風險處置領導小組”，他自己任組長，鐘玲玉任副組長。
“我沒參加，他就直接任命了？”
鐘玲玉問。
“會議是下午兩點開的，錢書記說聯係不上您，讓我轉達。領導小組辦公室設在縣金融辦，從明天開始集中辦公。”
周文靜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緊張，“鐘縣長，錢書記今天下午還見了孫茂才和劉守仁，談了很久。
聽說孫書記在會上提議，海鑫集團的問題應該由縣委統一領導，縣政府不要單打獨鬥。”
“想收權。”
鐘玲玉冷笑一聲，“吳文江剛進去，錢正明就開始布局了。周文靜，你記住，從現在起，縣政府的文件凡是涉及海鑫的，必須經過我簽字。他們開什麼會，你幫我盯著。有些事，等巡視組下來，自然會歸位。”
“明白了。”
周文靜說。
鐘玲玉掛了電話，麵也上來了。
她低頭吃麵，熱氣撲在臉上。
麵湯很燙，燙得她鼻尖發紅。
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要把這幾個月來所有緊繃的情緒都吃進肚子裡。
六點整，她上了董妍的車。
車子駛出市區，沿著一條兩旁種滿法國梧桐的老路往西開。
市警示教育基地建在半山腰一處僻靜的院子裡，門口掛著廉政教育展覽的牌子，裡麵卻是戒備森嚴的臨時羈押場所。
趙啟明被單獨關在後院一棟二層小樓的儘頭，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
董妍把人帶到二樓的一間小會客室。
房間不大，擺著一張舊沙發和兩把木椅。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房間靠窗的位置有一道鐵欄杆，外麵是一株高大的銀杏，葉子已經黃透，像一樹金色的蝴蝶。
門開了，一個戴著手銬的男人被帶進來。
他五十歲上下，瘦得厲害，身上的藍灰色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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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白了大半，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他的步子很小，腳踝上還拖著一條細鏈子。
走到椅子旁，他沒坐，先抬頭看了鐘玲玉一眼。
“你是新來的縣長？”
他的聲音沙啞，像生鏽的門軸。
“鐘玲玉。”
她點點頭，“坐吧。”
趙啟明慢慢坐下，手銬磕在椅子扶手上，發出一聲輕響。
鐘玲玉打量著他。
這個曾經執掌新海縣政三年的男人，此刻像一盞被抽乾了油的燈。
他的眼睛灰蒙蒙的，看不出一點當年的官派。
唯有那雙手，還是乾乾淨淨，指甲剪得極短。
“趙啟明，我今天不是來審你的。”
鐘玲玉開口，聲音放得很低，“我從新海來，見了不少人。你的表弟趙啟光，把你留下的鐵盒交給了我。吳文江的船，今天早上在江裡被攔住了，他人在看守所。”
趙啟明的眼皮動了動。
他盯著鐘玲玉，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過了一會兒，他問：
“他……真被抓了？”
“抓了。還有正明礦業，也快了。”
鐘玲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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