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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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把其他能做的做了。”
鐘玲玉合上合同，“清表、測量、地界確認，這些不涉及權屬變更，可以先乾。
你明天就安排人下去，把那塊地上的建築垃圾、廢鐵雜物全清掉。開春之前，我要看到一個平整乾淨的空地。”
方明遠應下，急匆匆走了。
除夕那天，鐘玲玉沒有回市裡。
她讓周文靜也回了家，自己一個人在宿舍裡收拾了半下午。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
宿舍裡就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櫃子裡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十套。
她把換下來的外套疊好放進櫃子，又把桌上的文件歸攏齊整。
窗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盆水仙，是陳廣福讓人送來的，說是自己養的，分她一盆。
她給水仙換了水，放在窗邊陽光能照到的地方。
傍晚，她出了門。
街上已經有人家開始放鞭炮，零零星星的，炸開的紅紙屑落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她沿著老城區的石板街慢慢走，走到那家舊書吧門口。
陳誠正蹲在門口貼春聯，看見她，直起腰來笑：
“小玲，過年好啊。進來坐坐？”
“不坐了。路過看看你。”
鐘玲玉站在門口，看著書吧裡昏黃的燈光和滿牆的舊書，“陳哥，你妹妹今年回來過年嗎？”
“回來。明天到。”
陳誠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壓低聲音，“對了，那個姓蔡的照相館老師傅，前陣子把鋪子關了，回鄉下養老去了。走之前來我這兒坐了一下午，說新海現在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鐘玲玉點點頭。
蔡師傅。
那個替程北保存底片的老人。
她想起那天在暗房裡看到那些照片時的窒息感。
現在，那些照片成了法庭上的證據，程北的名字也被追授了省優秀新聞工作者。
可人回不來了。
她站在書吧門口，冷風灌進衣領，凍得她縮了縮脖子。
陳誠從屋裡拿了一掛小鞭炮遞給她：
“拿著，過年放放。去去晦氣。”
鐘玲玉笑著接了。
她沒放，揣在口袋裡繼續走。
走到碼頭時，天已經全黑了。
老碼頭的岸邊掛了幾盞紅燈籠，不知道是誰掛的，在風裡晃來晃去。
她站在石堤上，望著黑沉沉的江麵。
遠處有漁船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散在江上的碎金。
風很硬，吹得她眼睛發酸。
可她沒有走。
手機響了一聲，是秦懷遠發來的消息：
“新年快樂。玉玲，你乾得很好。新海的局麵穩住了，省裡領導在巡視組的報告上作了批示，充分肯定了新海的經驗。你個人有什麼困難，隨時跟我說。”
她回了一句：
“謝謝秦部長。新年快樂。”
又過了一會兒，沈勁鬆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公安局食堂的年夜飯，幾桌人圍在一起吃火鍋，熱氣騰騰的。
照片底下寫著：
“鐘縣長，兄弟們讓你過來一起吃。給你留了位置。”
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想了想，回了一條：
“你們吃。我一會兒去縣政府值班室看看。那邊有值班的同誌。”
沈勁鬆秒回：
“那我讓人給你送一份過去。火鍋底料是方局長從省城帶的，正宗川味。”
鐘玲玉沒再推辭。
她轉身離開碼頭，往縣政府走。
路過城東沙石碼頭時，她注意到那裡安靜了許多。
自從黃癩子被抓以後，碼頭上恢複了正常的裝卸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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