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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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塵緩緩從地上爬起。
他全身沒有一處不痛。骨頭像散了架，每動一下，關節裡都像有針在紮。他拖著沉重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到林七夜旁邊。眼神暗淡，像被這場雨澆滅了最後一點光。
趙空城正安靜地躺在林七夜懷裡，像是睡著了。嘴角還掛著那抹沒來得及收起的微笑。雨水已經把他的臉洗乾淨了，露出那張年輕、疲憊、又帶著點痞氣的臉。江塵慢慢跪下來。
“他這次沒吹牛。”江塵低聲說，嗓子啞得厲害，“這一刀，確實很帥。”
林七夜沒接話。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趙空城，很安靜。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我這輩子，隻虧欠三個人。為我奔波十載的姨媽。被我拖累十載的表弟。還有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風一吹就散，可每個字都重得像石頭。
“作為交換，你的世界，我幫你守護十年。這筆交易，可算公平？”
林七夜低頭看著趙空城。趙空城沒回答。他再也不會回答了。
“既然你不反對，就這麼定了。”林七夜說。
江塵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林七夜。他知道林七夜不是在開玩笑。這個人，說到做到。他要是說了十年，那就一天都不會少。
林七夜抱著趙空城，朝一個方向慢慢跪了下去。那是他家的方向。那棟小樓的二樓上，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姨媽，小七要走了。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頂在積水裡，濺起一小圈漣漪。
“聽說守夜人待遇不錯。我賣命十年，足夠你們母子二人生活。您的養育之恩，我十年後再報。”
江塵看著林七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隻能站在旁邊，陪著他，淋著同一場雨。
林七夜站起來，把趙空城小心翼翼地背到背上。趙空城的身體很輕，像一片被雨打濕的葉子。林七夜一隻手托住他，另一隻手拔起了趙空城插在地上的那把直刀。刀身上還殘留著幾道銀白色的光痕，像月亮最後留下的指紋。
“對了。”江塵忽然說道，“這個鬼麵王，最後是老趙用鬼神引，然後用泯生閃月爆發出最後潛力弄死的。”
林七夜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懂得江塵是在護著趙空城最後的體麵。他想讓趙空城死得像個真正的英雄。
林七夜用力點頭，把這筆交易默認下來，拖著沉重的步伐向巷子外走去。
兩人一屍，在雨中走得很慢。
巷口，紅纓已經到了。她站在街道中間，雨水像簾子一樣從屋簷上倒下來，模糊了整條街。她的長槍垂在身側，手指攥得死緊。
“湘南，我已經到老住宅區了。老趙和江塵他們在哪兒？”紅纓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下。吳湘南的聲音有些壓抑：“紅纓，你要做好準備。幾分鐘前，老趙的定位就……沒再動過了。”
紅纓瞳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拐角處。兩個身影從雨幕中緩緩走出。走在前麵的是林七夜。他懷裡抱著一個人。那人沒有動，手臂垂著，頭靠在林七夜肩上，像睡著了。林七夜身後跟著江塵，走路搖搖晃晃，像隨時都會倒下去。
紅纓快步跑過去。跑了沒幾步，她停住了。
她看清了那個人是誰。
紅纓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手中的長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林七夜停住腳步。他抬起頭，讓雨水打在自己臉上。然後他用儘全身力氣，像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悲慟都吼出來：
“晚輩林七夜，送趙空城將軍——凱旋——！”
那聲音穿過雨幕，穿過舊巷，穿過整片老住宅區。像一頭失去同伴的幼狼，在雨夜裡發出第一聲長嘯。
紅纓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慢慢彎下腰，撿起長槍，槍尾重重地頓在地上。她站得筆直，像在給一個將軍行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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