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像士兵一樣矮下身子，
嬴穆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他右手托弓，左手拉弦。弓弦被一寸一寸地拉開，發出“吱呀”聲。
他的右肩傷作痛，但他咬著牙把弓拉成了滿月。
五十多米。逆風。
那隻黃羊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但依然沒有察覺到危險。
嬴穆鎖定了黃羊的脖頸。
他再次調整呼吸，隻等鬆手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聲響。
武延生蹲在雪地裡，兩條腿早就麻了。
他看著嬴穆被眾人圍在中心，所有人等著他射箭，心裡那股火“騰”地燒了起來。
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聽他的？憑什麼他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他猛地朝雪地上踢了一腳。
“砰！”
雪塊飛濺，他的腳沒收住力，在冰麵上打了個趔趄。
武延生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順著雪坡朝前方的嬴穆滑了過去。
嬴穆的手指已經扣在弓弦上，隻差一毫米就要鬆開——
“嘩啦！”
武延生的肩膀狠狠撞在嬴穆的腰側。
嬴穆整個人被撞得橫移了半步，弓弦彈開。
箭矢“嗖”地飛了出去，但方向錯了。
箭簇擦著黃羊頭頂半尺的地方掠過，紮進了附近的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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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黃羊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噌”地竄出去，四蹄刨開積雪，眨眼間就跑出去十幾米。
嬴穆咬著牙穩住身形，迅速從箭囊裡抽出第二支箭，搭上弓弦，拉滿，瞄準。
黃羊還在跑，但速度已經下來。
嬴穆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手指扣弓弦——
就在這時，滑倒在地的武延生見沒人扶他，正掙紮著想爬起來。
他的手在地麵上胡亂抓撓，一把攥住了嬴穆的褲腿。
“刺啦——”
嬴穆被他一扯，身體前傾，弓口歪了。
第二支箭脫弦而出，“奪”地紮在雪地上，離黃羊的蹄子還有兩米多。
黃羊受驚，四蹄騰空，一溜煙徹底消失在目光中。
嬴穆站在原地，弓還端在手裡，但弦已經鬆了。
他放下弓，轉過身，低頭看著還坐在雪地裡、正抓著他褲腿的武延生。
他的胸口起伏著，咬肌繃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那雙眼睛裡的火已經燒成了冰。
“鬆手。”嬴穆說。
武延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
他鬆開手，從雪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棉襖上的雪，裝作無事發生說：“你瞪我乾嘛？我又不是故意的。這雪滑，我——”
“你不是故意的？”嬴穆的聲音猛地拔高，“你踢那一腳的時候不是故意的？！”
武延生被他爆發震了一下，但馬上又梗起了脖子：“我踢雪怎麼了？我腳麻，活動活動不行啊？誰知道這雪這麼滑——”
“你腳麻？”嬴穆上前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武延生臉上，“你知不知道那是一隻黃羊！四五十斤肉！夠咱們全隊吃三天！你一腳給我踢沒了！”
武延生被他逼得後退了一步，但嘴上還不肯服軟：“不就是一隻羊嗎？至於嗎？要我說還是你沒本事——”
“放你娘的屁！”趙天山猛地大步跨了過來。
他額頭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武延生肩膀上，力道讓武延生踉蹌了一下。
“武延生！你他媽長沒長腦子？！”趙天山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雪原上回蕩，“你看看你乾的事！嬴穆憋了半天勁兒，兩箭都被你攪了！你當這是鬨著玩的？這是肉！是糧食！是命！”
武延生被趙天山的氣勢壓住，但他還是梗著脖子：“大隊長，你別罵人啊。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射箭的時候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你踢雪的時候不知道會滑？你滑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拽人？你爬起來的時候不知道鬆手？！”趙天山一口氣連珠炮似的砸過去，“你哪一步是長腦子的？！”
隋誌超也站了起來，拍著身上的雪：“武延生，你真是……人家指導員好不容易瞄上了，你倒好，一腳給踹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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