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政委，給我介紹了個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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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豐澤園二樓包了整層。
這天後廚的掌櫃的親自盯著案子，一遍一遍問何大清火候，問到第三遍，何大清才瞧出來：掌櫃的手在抖。
“什麼人啊？”傻柱壓著嗓子問。
“少打聽。”何大清把一條魚擺正了，“外頭那一溜車，你數了沒有？”
傻柱溜到門口數了。門前四輛，胡同口還停著兩輛。車牌他不認得，隻認得那個綠。
來客陸陸續續到齊。傻柱端著頭一道菜上二樓，進門那一眼，他記了一輩子。
一屋子人。軍裝、製服、呢子大衣，坐了滿滿一桌。他們進門頭一件事是跟坐在主位上那個瘦老頭握手，握完了一屁股坐下，張口就罵：
“顧崢你個王八蛋！”
傻柱手裡的盤子差點沒端住。
罵人的是個矮壯漢子，臉黑，一開口滿屋子嗡嗡響：“臘月二十那一夜，全城的狗都叫喚。我媳婦問我怎麼回事，我說我不知道。我他媽是真不知道！你連個招呼都不打？”
“打了。”顧崢坐在那兒給人倒酒，“打給部裡了。”
“部裡是部裡，我是我！”
“老邱，你那是廠子，不是衙門。”一個戴眼鏡的接了話，說得斯斯文文，“人家端壇口，跟你煉鋼有什麼相乾？”
“跟我怎麼沒相乾！我那廠子三千號人，五百個在裡頭燒過香！”黑臉漢子把杯子一墩，“我那個車間主任，跪著磕的頭！”
滿屋子笑翻了。
傻柱貼著門框一動不敢動，腦子裡就轉著一句：三千號人的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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軋鋼廠三個字落地的時候，他手裡的盤子真抖了一下。易大爺就在軋鋼廠。他從小聽易大爺講廠裡的事，講得跟天一樣大。
酒過一巡，那個戴眼鏡的又開了腔。
“老顧，你那個院子我去過一趟。破。”他推了推眼鏡，“我那邊今年有一批木料、油氈，走計劃外，給你批一點，你把後罩房和東跨院一塊兒歸置了。”
“不要。”
“兩句話的事。”
“老柴，”顧崢給他把酒滿上，“那木料是給廠房蓋頂的。我那個院不漏。”
“你就是這個毛病。”戴眼鏡的把酒乾了，“從四四年到今天，一點沒改。”
主位上那個瘦老頭這才把茶碗放下。他一說話，滿屋子的動靜就低了半截。
“他改了。”老頭說，“他從前不要，是嫌欠人情。他現在不要，是知道那批料後頭掛著多少人的名字。”
屋裡靜了一息。顧崢端起杯子，衝老頭舉了舉，沒說話。
傻柱後來跟人學這一段，學了一輩子也沒學明白：屋裡就數那個老頭歲數大、話最少，可他一開口，那幾位一個賽一個的大嗓門，全收了。
散席前，那個黑臉的繞到顧崢這頭來倒酒。
“老邱。”顧崢擱下筷子，“你廠裡有個鉗工，姓易，叫易忠海。上個月剛從八級降到七級。”
黑臉漢子的手停了一下。“怎麼？”
“沒怎麼。”顧崢把杯子遞過去，“你記著這個名字就行。”
黑臉漢子看了他兩秒，把兩隻杯子都滿上了，一口乾了自己那杯：“記著了。”
這一段，傻柱站在門口，從頭聽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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