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反腐！我有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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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捅到部裡，案子立馬變了分量。
頭三天，說情的電話就來了四個。頭一個拐著彎敘舊，說當年在冀中，跟顧局長還算半個戰友；第二個隔著兩層關係遞話，提了提某某首長的名諱；第三個乾脆裝糊塗，問案子是不是搞錯了；第四個最直白，說老同誌曆史上有功，年輕人辦案，手下留情，將來好相見。
四個電話，顧崢都聽完了，都記下了，一個字沒應。
第四天，條子來了。一張便箋，夾在送來的文件裡，字寫得漂亮："糧棧一案，牽涉麵寬，宜粗不宜細。"沒落款，可送條子的處長就候在門外，笑嗬嗬等回話。
顧崢把條子看了兩遍，沒說話，取出案卷，把便箋端端正正釘在了第一頁。
"顧局，您這是……"處長的笑僵在臉上。
"案卷要存檔的。"顧崢把案卷合上，"誰的態度，都是案情。麻煩回去帶個話：還有條子，儘管送，我這兒裝訂工具齊全。"
處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走了。
這事當天就傳遍了部裡。傳的版本越來越邪乎，到後來成了：顧崢辦公室備著錐子和麻繩，專釘條子，誰遞釘誰。打那以後，說情的電話，一個也沒有了。
當天下午，錢世榮聽說了這事，蹲在辦公室門口抽了半包煙，進門就說："局長，您這是把人得罪光了。往後跟部裡打交道……"
"老錢。"顧崢頭也沒抬，"打仗的時候，陣地前頭站著敵人，誰也不含糊。難就難在，蛀蟲穿著自己人的衣裳。"他把筆擱下，"這一仗要是含糊了，往後倉庫裡空的就不是六百袋麵，是人心。"
錢世榮把後半截話咽了，出門，把外頭探頭探腦的說情客一個個罵了回去。
小馬聽完這話，回去寫進了日記本。多年後他帶徒弟，開課頭一句就是這個：蛀蟲穿著自己人的衣裳。
八月裡，出事了。
京東糧棧的倉工老趙，下夜班回家，在後門那條土道上叫三個人堵了。悶棍，沒說一句話，打完就散。人是天亮叫收泔水的發現的，趴在道溝裡。
顧崢趕到醫院的時候，老趙的右手已經上了夾板。
腕子碎了。接是接上了，接得也算齊整，醫生說往後拿筷子端碗沒問題。
四百斤的麻袋，扛不了了。
病房裡坐著老趙的女人和兩個孩子。小的那個才到炕沿高，抱著他爹的褲腿不撒手。女人一看見來人的架勢就要跪，叫蘇梅一把托住了胳膊，托得死緊。
老趙躺在那兒，臉朝著牆。
"老趙。"
老頭動了動，把臉轉過來。他咧了咧嘴，想笑，笑到一半，肩膀塌下去一點，喘了一口。
"顧局。"他說，"您那天說的，名字不進案卷。"
顧崢站在床邊沒說話。
老趙把那隻上了夾板的手抬起來，抬到胸口，看了看，又放下了。
"名字是沒進。"他說，"人進了。"
屋裡沒有人接這句話。窗外的知了叫得正凶，一聲一聲，紮耳朵。
案子辦得很快。動手的抓著兩個，都是糧棧外圍拉腳的，錢是從一個中間人手裡過的，中間人咬死了是自己看不慣，這條線到這兒就斷了。判是判了，重判。
判完那天，錢世榮把卷宗送到顧崢桌上，站著沒走。
"局長，人抓了，判了。"老偵緝搓了搓手，"這案子辦得沒毛病。"
"沒毛病。"顧崢說。
"那您……"
"我那天在庫房裡當著二十幾號人說的話。"顧崢把卷宗合上，"我說這垛是我拆的，他們的名字一個不進案卷。我說完就走了，走的時候心裡還挺痛快。"
他停了一下。
"我沒想過，人家還得在那條道上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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