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滿月酒，留雙筷子給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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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嗓子把整個95號院喊醒了。
各家的燈次第亮起來。聾老太太頭一個拄拐出屋，站在院當間發號施令，比誰都清楚："別圍著！燒水！找乾淨褥子！車呢？！"
何大清披著襖就往灶房鑽，火生得比飯口還快。閻阜貴把家裡那輛寶貝自行車推了出來："先馱著！車快！"劉海忠自告奮勇打頭開路，一路把胡同喊得雞飛狗跳："讓讓！讓讓！生孩子啦！公家的事！"
司機把車開進胡同的時候，蘇梅已經疼出了一身透汗，可上車前還不忘交代："產包在櫃子第二層……別讓他們燒那麼多水，用不完……"
醫院走廊裡，顧崢站了四個鐘頭。
錢世榮和小馬後半夜聞訊趕來，一左一右陪站。顧嶺披著襖在走廊儘頭蹲了一宿，誰勸也不回去，天亮聽見孩子哭，隔著老遠跟著抹了一把臉。老偵緝蹲在走廊抽煙，叫護士轟出去三回，第四回學乖了，把煙叼在嘴上不點，乾過癮。
指揮千軍萬馬的人，這四個鐘頭什麼也指揮不了。他就在走廊裡走，從這頭到那頭，二十一步，來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護士出來倒水，看見這位高個子首長貼著牆站得筆直，牙關咬得死緊，接水杯的時候，手一歪，灑了半杯。
天蒙蒙亮，產房門開了。
"母子平安。六斤八兩，嗓門隨您。"
顧崢探頭看懷裡那一小團，紅皺皺的一張臉，正扯開嗓子嚎。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那隻捏成一小團的拳頭。
小拳頭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挺緊。
他鼻子一酸，趕緊扭臉看了一眼走廊，好在沒人。
回院那天，全院都來道喜。名字是現成的，蘇老爺子從保定拍來電報，就倆字的建議：隨便。老中醫附言：名是符號，人是根本。
取名那幾天，全院踴躍得很。閻阜貴翻著字典獻了個"顧文淵"，暗示潤筆從優；劉海忠拍著胸脯推薦"顧大龍"，說這名一聽就是當官的坯子；傻柱說叫顧小柱得了，叫他爸拿笊籬敲了一下。
顧崢都謝過了，想了一夜，取了個安字。顧安。
聾老太太聽了，把孩子接過去掂了掂，缺牙的嘴笑開了花："安字好。這年頭，安，比什麼都金貴。"
孩子在全院手裡傳了一圈。劉海忠抱的時候最緊張，兩條胳膊端得平平的，一動不敢動，憋得滿臉通紅。傻柱湊過去逗了一下，孩子咧嘴一哭，劉海忠嚇得差點當場給孩子作個揖。
賈家沒來人道喜。可蘇梅回院第二天，窗台上多了一包紅糖，紙包得整整齊齊，沒留名。
蘇梅問："又是那個不會說軟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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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崢把紅糖收進櫃裡，沒打開。
第三天賈張氏就上門了，先誇孩子，誇完拐了個彎：她那腿疼的老毛病，能不能請蘇大夫給瞧瞧，順帶開張條子，好去街道多領兩斤煤。
蘇梅給她看了腿，條子沒開。人走後，她把那包紅糖從櫃裡拿出來擱在桌上："這糖，是定金啊。"
"嗯。"顧崢說，"往後她再送，你隻管收，別用。攢著。什麼時候她張的口咱們能辦、又不犯規矩，拿一包還她一包。"
月子裡的夥食，何大清包圓了。隔天一盅湯，鯽魚的、豬蹄的、黃豆的，換著花樣來，鹹淡拿捏得正好下奶。他說這不算人情："傻柱那筆鹽的賬，還沒還清呢。"屋裡的活計全是桂蘭的，她索性搬到外屋睡了半個月，蘇梅一口一個嫂子，叫得比誰都順。
出了正月，三反的案子宣判，通報下發。顧崢記功一次。部裡有意調他去挑擔子，叫他婉了回去，就一句話：北京城的活兒還沒乾完。風聲傳開，明眼人都看得懂：這是要在市局把正字去了的意思。
搬不搬家，兩口子商量了一晚上。說商量，其實是顧崢一個人對著炕琢磨了一晚上。機關有宿舍，寬敞，暖和，離單位近，孩子上托兒所也方便，哪頭算都劃得來。
"你定。"蘇梅喂著奶，"我跟孩子，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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