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前在部隊還是個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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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裡一個後晌，一輛軍用吉普開進了南鑼鼓巷，在95號院門口停下，喇叭響了兩聲。
車上下來個精壯漢子，軍裝洗得乾淨，胸前掛著一排章，左腿落地的時候比右腿慢半拍。他衝門口曬太陽的閻阜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同誌，跟您打聽一下，顧師長家，是這個院吧？”
閻阜貴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師……師長？”
“哦，你們這兒興叫局長。”漢子擺擺手，大步往裡走，“在我們那兒，他就是師長。”
這一句話，跟一塊磚頭扔進了水缸。閻阜貴原地站了半天，掰著指頭把“師長”倆字折算成他能理解的斤兩，越算手越涼。
來人是韓滿倉，當年的運輸連長。
顧崢聽見動靜迎出來，兩個人在院當間站定，誰也沒先開口。韓滿倉抬手，敬了個禮，禮畢，咧開的嘴就沒合上過：“師長，我回來補喝滿月酒來了。”
“筷子給你留著呢。”
當晚的席擺在正房，傻柱掌的勺。聽說是誌願軍回來了，他把豐澤園學的看家本事全使出來了，一道蔥燒海參端上桌，醬香混著蔥香把滿屋人的饞蟲都勾了起來。何大清難得也上了桌，親手燙的酒，燙得正好，入口一線熱，落肚一團火。
紅紙包著的那副筷子拆了封，擺在韓滿倉麵前。他端起來看了看，沒舍得馬上用，先給自己滿上一盅，站起來，衝著北邊潑了半盅在地上，剩下半盅自己乾了。
“給沒回來的。”他說完坐下，抄起筷子，“這雙，是回來的人用的。”
一頓酒喝到後半夜。傻柱蹲在桌邊不肯走，纏著要聽打仗，韓滿倉喝高了，比比劃劃講夜裡閉燈開車過封鎖線，講得傻柱一驚一乍。顧安睡醒一覺爬起來，看見生人也不怕，指著他喊筷子叔。滿屋子笑翻了，韓滿倉樂得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轉了三圈。
“師長，您現在管多少人馬？”
“全北京的小偷，都歸我管。”
韓滿倉一口酒噴出來，拍著大腿笑了半天，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打開，推到顧崢麵前。
布包裡是一塊懷表，表蒙子碎了，指針停著。顧崢拿起來，入手冰涼，墜手，背麵的銅殼叫人摸得發亮。還有一張沒寄出去的信，信封磨得起了毛。
“我們連的駕駛員，李栓子，北京人。”韓滿倉的聲音啞下來，“運彈藥，叫敵機咬上了。他把車開進溝裡岔開火力，人沒下來。這塊表是他爹留給他的，信是他寫給他娘的，一直沒舍得寄，說字太醜，等練好了再寄。”
他把信封翻過來。收信地址是南城的一個舊門牌。
“我按這地址去尋過，那一片拆了，人搬走了，誰也說不上搬哪兒去了。”韓滿倉看著顧崢，“師長，全北京就您能找著她。這是我這趟進京，除了喝酒，唯一的正事。”
顧崢把布包收起來，翻過信封看了一眼那個舊門牌，就說了兩個字。
“三天。”
韓滿倉愣了一下。他這趟進京，托了三個老戰友尋這一家人，尋了小半年，那片房子拆了，人海茫茫。
“師長，這……”
“你忘了我乾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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