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牽頭肅反！這年代，當官也難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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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漆是當著蘇梅的麵拆的。漆殼崩開，脆響一聲，屋裡飄起一點鬆脂的糊味。
裡頭兩頁。
頭一頁是任命：中央抽調，牽頭肅反專項辦公室，直接對部黨組。
第二頁是一張表。
蘇梅拿過去看，看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念念。”顧崢說。
“警衛員一名。”
“嗯。”
“公務員一名。小車一輛，專用。”
“嗯。”
“住房，房管局已備案，地址在末了一行。”蘇梅抬起頭，“這是哪兒？”
顧崢看了一眼。
什刹海西邊，一處獨門獨院，三間正房帶東西廂，院裡有棵海棠。
“還有工資。”蘇梅的指頭停在最底下那一欄，念完抬頭看他，“這上頭是三百多。”
“三百二。”
屋裡靜了一會兒。
顧嶺在糧店扛包，一個月三十七塊五。易忠海八級鉗工，全院最高，一個月一百零幾。
蘇梅把那張紙放下，兩隻手在圍裙上按了按。
“我明兒去把你那件襯衫領子翻一翻。”她說，“舊了。”
“買新的。”
“買什麼買。”
“買。”顧崢說，“你那件呢子的也買一件。往後我出門要帶你的，你不能總穿那身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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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她把那張表折好，收進了炕琴最底下那層。
那一夜她起來了兩回。頭一回是去看顧安蹬沒蹬被子，第二回她坐在炕沿上，把那張表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任命裡有一條沒寫在紙上。
第二天他去部裡報到，在樓道裡跟乜懷恩碰了個對臉。
老頭從他跟前過，看都沒看他一眼，走出去五六步才撂下一句。
“專項辦那屋子朝北，冷。多穿點。”
夜裡熄了燈，她忽然問：“你想不想再往上走？”
“想。”顧崢答得一個磕巴沒打。
“圖什麼？眼下這樣不挺好。”
“不好。”他盯著房梁，“我回來那天，我哥站在院當間，衝著一個八級鉗工賠笑臉。他比我大七歲。他彎著腰跟我說，老三你別摻和，你先走，快走。”
蘇梅沒吭聲。
“我要那個位置，就為一件事：往後誰想動我家的人，先掂量掂量掂得起掂不起。”顧崢說，“這話不好聽，我也不騙你。我這個官不是給老百姓當的。我給我自個兒當的，老百姓沾著光，那是順帶。”
“這話在外頭可別說。”
“外頭我說的是另一套。”他側過身，“那一套我說了十五年了，說得比誰都熟，說的時候臉都不帶紅的。”
蘇梅在黑地裡看了他很久。
“顧崢。”
“嗯。”
“我就愛聽你這個。”她說，“你那些個報告，我一句都聽不下去。”
兩口子說得平常，院裡可炸了鍋。授銜的金星還在各家眼前晃，部裡深夜送信的事第二天就傳遍了：顧將軍要高升，要搬進部裡的大院了。
閻阜貴頭一個支起了攤。他不賭錢，賭人情：小本上開了三個盤口，搬部裡大院、搬什刹海的獨門獨院、原地不動，賭注是正月裡誰家先給誰拜年。劉海忠拍著胸脯押了頭一個，還加注：“我看最少得是個中將銜的缺！”這句什麼意思他自己也不懂，就是覺得氣派。
登記完閻阜貴看著名單直樂：押“搬走”的六戶裡，有五戶是盼著正房騰出來的。
賈張氏抱著眼看要當奶奶的盼頭，酸話飄得滿院都是：“搬走了好哇，三間正房又空出來了，到時候院裡統一……”話沒說完，叫她新過門的兒媳婦輕輕一句接了過去：“媽，鍋開了。”就把人請回了屋。
易忠海哪個盤口都沒押。他端著茶缸子聽了兩耳朵，回屋把這件事記進小本，後頭畫了個問號。問號底下又添一行小字：升官不搬家，圖什麼？他琢磨了半宿沒琢磨明白。琢磨不明白的事，他一律先記著。
第三天一早，謎底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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