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九轉大腸：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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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那天，何家爺倆五更就走了。
顧崢沒去。灶上的事灶上了，他照舊馱著顧安去托兒所，照舊蹬車進部裡。這一天專項辦的材料他看得格外慢，午飯時候把飯盒打開又合上，最後還是叫錢世榮看出來了。
"局長，您今兒心不在焉。"
"我們院有人趕考。"
"多大歲數了還趕考？"
"四十九。"顧崢把飯盒推開，"人這輩子，五十歲上頭還得考一回，才算沒白活。"
錢世榮咂摸這話，咂摸出味來，出門跟小馬嘀咕了一句：首長今兒這話，是替自己說的。
小馬沒聽懂："局長還考什麼？他都當到這份上了。"
"你懂個屁。"老偵緝把煙掐了，"人這一行，年年都在考場上。你今年辦砸一個案子試試。"
豐澤園大堂裡，桌椅全撤了，擺開三張案子。評委五位，中間坐著東興樓的曲廣順，六十出頭，瘦，眼皮耷拉著，從頭到尾沒抬眼看過何大清一回。
自選菜過得順當。何大清做的是保定府的老菜，一道鍋包肘子，皮酥裡爛，評委連著夾了三筷子。輪到抽簽菜，大堂裡的人都往前擠了擠。
九轉大腸。
這道菜的坎在洗和收。洗不淨，一碟子腥膻；五味收不勻，就是一鍋亂燉。何大清在灶前站定，把袖子挽起來，先拿鹽和醋搓，搓完再拿蔥薑白酒煮，煮完切段，一遍一遍，慢得有人在底下打哈欠。
傻柱在灶邊打下手，緊張得手心冒汗，抓抹布抓了三回都沒抓住。他爸的手倒是穩，撈出一段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扔回去。
隻有站得最近的傻柱看見：他爸挽袖子的時候，左手小指頭輕輕抖了一下。抖完，那隻手就再沒抖過。
"再洗一遍。"
"爸，人家都等著呢……"
"等著的是人，吃進嘴的也是人。"
第三遍洗完，起油鍋。糖色炒到棗紅，下料，添湯，轉小火，收汁。灶上那口鍋咕嘟起來的時候，滿堂的說話聲就低下去了：甜香先出來，跟著是醋的酸，酸裡透出醬的鹹，最後從底下頂上來一股極淡的苦。五個味，一層一層往上走。
裝盤的時候，何大清沒按曲家的規矩擺一圈，他把大腸碼成了一條直的。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不正宗。
菜端上去。五位評委，四位動了筷子，都點頭。曲廣順沒動。
他盯著那盤菜看了很久，久到大堂裡的空氣都繃起來了，才拿起筷子夾了一段，嚼得極慢。
"這道菜，"曲廣順終於開了口，第一句就是刀，"火候是我的火候，糖色也是我的糖色。何師傅偷師偷了二十年，如今偷到考場上來了？"
大堂裡嗡的一聲。
傻柱騰地一下就要往前衝，叫他爸一把按住了。
何大清擦了擦手，臉上沒惱："曲師傅，二十六年前天津衛萬福樓，您帶我。這道菜的糖色，是您手把手教的。您教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我記到今天。"
"我說過什麼？"
"您說，糖色炒到棗紅就得離火，多一息就苦，這一息，是老天爺留給廚子的分寸。"
曲廣順的手停在半空。
"我沒偷師，我承師。"何大清的腰杆挺得筆直，"您那年走得急，一句話沒留。我在後頭做了二十六年，一直照您那一息做。您要說我做得不正宗，那就是不正宗。我這盤裡，苦味壓在最底下，多留了半息。"
"為什麼多留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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