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排的位置不用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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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長姓賀，五十來歲，說話客氣，可客氣底下壓著火。一大早的院子還涼，各家煤爐子剛捅開，煙嗆得人直咳嗽。
放映站丟了一卷片子。前天晚上入庫對數，少了一盒，登記簿上最後一個經手的名字是許大茂。他昨兒下鄉放映，回來說片子都交了，可庫房裡沒有。
許大茂站在自家門口，臉上的白還沒退乾淨，嘴上卻硬："賀站長，我昨兒回來就是空手，院裡人都瞧見了。"
院裡人是瞧見了，瞧見的是他抱著個鐵皮盒子摸黑進的門。可這會兒沒人接話。劉海忠戴著紅袖標站在人堆最前頭，嘴張了幾回，到底沒吭聲，他是治保組長，這話由他說，往後在院裡就沒法住了。
賀站長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正房門口。
顧崢正推著自行車要出門上班，車把上掛著飯盒。
"顧局長。"賀站長小跑過來，"這事……您看怎麼辦合適？"
"你們站裡的事，按你們站裡的章程辦。"顧崢把車支好，"別因為他住我這個院，輕了或者重了。"
"那要是他不認……"
"不認就按不認的章程走。"顧崢說，"要搜家，得有手續，去派出所。空口不能翻人家的東西，這是規矩。"
賀站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叫保衛科的去派出所。
人一走，院裡的空氣鬆了一點。許大茂靠在門框上，衝劉海忠笑了笑，那笑沒撐住，一邊嘴角先垮了。
賀站長沒閒著，挨家問。問到誰，誰都說昨兒睡得早，沒注意。問到賈家門口，秦淮如正抱著棒梗站在門檻裡頭。
"昨兒夜裡，"賀站長問，"您瞧見許大茂回來沒有？"
秦淮如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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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了。"她說，"我出來收衣裳，他正掏鑰匙。鑰匙掉了，響了一聲，我才抬頭的。"
"他手裡拿東西沒有？"
"抱著個盒子。"秦淮如把孩子往上托了托，"鐵皮的，方的，跟我們家裝餅乾那個差不離大小。天黑，我就瞧了一眼，別的沒看清。"
話說到這兒她就停了，多一個字沒有。賀站長追問是不是片子盒，她搖頭：我不認得片子盒長什麼樣。
院裡靜了一息。許大茂扭頭看她，那一眼跟刀子似的，秦淮如沒接，低頭哄孩子。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這話說的，跟沒說一樣。旁邊立刻有人接：跟沒說一樣？你聽聽，鐵皮的，方的，餅乾盒那麼大，還要怎麼說？兩人對了個眼色，都不吭聲了。
閻阜貴站在自家門口，手裡那本小本子翻開又合上，末了什麼也沒寫，隻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賈張氏在兒媳婦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想插嘴，叫秦淮如往後一擋，擋回去了。
派出所的人來得快。手續齊了，進屋，鐵皮盒子擱在炕頭的箱子上，連藏都沒藏。打開，一卷片子，盒蓋裡貼著放映站的編號簽。
許大茂往後退了半步，扶住了門框，胃裡一陣翻，想吐又吐不出來。
事情後來問清楚了。東城一個廠的工會想放專場，出五塊錢，站裡的排期排不開，許大茂就自己把片子拿了出來，打算晚上去放完再悄悄送回庫房。五塊錢，他打算自己揣三塊，剩下兩塊請工會的人吃頓飯。
"這不是偷。"他梗著脖子跟保衛科的說，"我就是借一晚上。放完就還，一個齒都不會少。"
"公家的片子，不登記就拿出去放，收了錢進自己兜。"保衛科的人合上本子，"你管這叫什麼？"
許大茂說不出來了。他嘴裡發乾，咽了兩口唾沫也沒咽下去，扭頭找人，一圈一圈地找，末了找到正房門口。
"顧局。"他往前走了兩步，"您說句話，我就是一時糊塗……"
顧崢看著他。
"你要我說什麼？說你一時糊塗？"顧崢的聲音不高，"你留前排位子的時候不糊塗，收人家雞蛋的時候不糊塗，揣那三塊錢的時候也不糊塗。就今兒糊塗了？"
許大茂的嘴抿住了。
"你放了三個月電影，前排留給誰，你說了算。"顧崢說，"今兒這個前排，你自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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