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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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是蘇梅先提的。
夜裡躺下，她忽然說醫院食堂有個人，她看了半年了。半年裡她吃食堂，回回都繞到灶口那邊多看兩眼，顧崢還當她是嫌飯涼。
"你看誰半年？"
"孟秀英。燒火的，三十六，烈屬，男人五一年在朝鮮沒回來。帶個閨女，八歲。"蘇梅翻了個身，"人不多話，手上活兒乾淨，食堂幾百號人的飯她一個人管火，火候從沒差過。"
顧崢沒吭聲。
"你那年在飯桌上答應過何師傅什麼，你自己記得吧。"
他記得。五二年那頓飯，他說的是：往後我給你正大光明張羅一房媳婦進院，叫雨水管她叫媽。
"墳才立了一個月。"他說。
"所以先見見，不急進門。"蘇梅說，"你不張羅，他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張羅。這人你還不知道？"
顧崢想了半宿，第二天去了何家。
何大清正在灶上剁肉，一案子的肉腥氣，剁得案板咚咚響。聽完手裡的刀停了，停了半晌，他把刀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擦完又擦了一遍。
"顧局，我知道您是好意。"他說，"可這……我那口子才走多久。"
"她走了十三年。"顧崢說，"你守了十三年，夠了。人得往前活。"
何大清沒接這話。他伸手在肉案邊上摸了摸，那兒的血水已經涼透了，粘手。
"孩子那頭呢，柱子那脾氣……"
話沒說完，門簾一掀，傻柱從外屋進來了，臉漲得通紅。他在外屋聽了半天，這會兒兩隻手在身側捏成了拳頭，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繃起來。
"爸，你要再找一個？"
何大清想應一聲，沒應出來。
"我媽墳上的土還沒乾呢！"傻柱的嗓門起來了，"你就要往家裡領人？領誰？誰配進我們家門？"
灶房裡靜了。肉案上的血水順著案板往下滴，一滴一滴的。
雨水是從裡屋出來的，手裡還拿著針線，走到她哥跟前站住了。
"哥。"她說，"我想有個媽。"
傻柱一下子啞了。
"你有媽，我也有。"雨水的聲音不大，"可我沒見過。我想有一個活的，能給我梳頭，能跟我說話。"
她說完就回了裡屋，門簾晃了幾晃。
傻柱站在那兒，拳頭慢慢鬆了，末了往灶台邊一蹲，半天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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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把案上那塊肉重新剁起來，剁得比先前慢，一刀一刀的。灶膛裡的火早滅了，屋裡涼下來，肉腥氣反倒更重。誰也沒說話。
相看定在顧家正房，禮拜天。
顧崢說的是正大光明，就真按正大光明辦。桂蘭一早把正房裡外掃了一遍，借了兩條長凳；小馬跑了兩趟副食店，拎回來一包點心、半斤茶葉；錢世榮聽說了，非要來陪客，說這種場麵他懂。
喬萬山也來了。他是何大清的領導，這場麵得有個長輩樣子的人坐著，顧崢請的。老頭子進門什麼都沒說，往桌邊一坐，跟在豐澤園後廚一個樣。
孟秀英是蘇梅領來的。人不高，藍布褂子的領口磨出了毛邊，漿得硬挺，頭發梳得溜光，一根都沒跑出來，進門先給屋裡每個人點了個頭，點完就把閨女往身前拉了拉。
"叫人。"
小姑娘怯生生喊了一圈，喊到雨水那兒卡住了，不知道該叫什麼。雨水彎下腰："叫我姐吧。"
屋裡鬆了一點。
桌上是小馬買的槽子糕和茉莉花茶，茶葉不好，衝出來一股子焦味，蘇梅偷偷皺了皺鼻子。小芹盯著那盤槽子糕看，看了半天不敢伸手，雨水掰了一塊塞給她，小姑娘含在嘴裡，甜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腮幫子鼓了半天沒敢嚼。
錢世榮的職業病是坐下來才犯的。他先端茶，端完就開始問：孟同誌老家哪兒的？河北？河北哪個縣？家裡還有什麼人？在食堂幾年了？男人是哪個部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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