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放衛星？跟我玩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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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省推廣動員會，開到第二天，鄭鐵山來了。
頭一天，顧崢把那套東西，一條一條，交到五個省來的人手裡。責任區怎麼劃，片警怎麼包，群眾怎麼發動，一個省先挑一兩個市試，穩紮穩打，一年打一個樣板出來。
底下記得認真。顧崢心裡有底，這頭一炮，打響了。
第二天上午，會場裡坐得滿滿當當，一股煙味壓著暖氣的燥。鄭鐵山進了會場。他沒打招呼，坐到主席台上，聽顧崢講。聽了一刻鐘，他開口了。
“顧崢同誌講得細。”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一沉，“可我聽下來，有個大問題。慢。”
會場裡靜了一下。
“一個省先挑一兩個市，一年打一個樣板。”鄭鐵山掰著指頭算，“全國二十多個省，幾百個市縣。照你這個走法，猴年馬月，才能鋪滿全國？”
他站起來，聲音提上去了。
“現在是什麼形勢？全國上下，都在鼓足乾勁，力爭上遊！鋼要翻番，糧要放衛星！哪一行哪一業，不是大乾快上？就你這個治安推廣，一年磨一個市，穩、穩、穩。我看，這不叫穩，叫保守！叫跟不上形勢！”
保守。跟不上形勢。
這兩頂帽子，比當初那頂“右傾”，還燙手。因為這一回，鄭鐵山背後站著的，何止他一個人。是眼下這股誰也頂不住的大風。
會場裡，五省來的乾部，交頭接耳。有幾個，眼神已經開始活絡。跟著顧崢穩紮穩打，是政績；可要是上頭要的是放衛星，那穩，就成了罪。
鄭鐵山看出了火候，趁熱打鐵。
“我提個議。這套東西，好是好，可不能這麼磨。我看，改一改。一年，全國鋪開。各省定指標，報進度，評先進。誰推得快，誰光榮。都行動起來，放它幾顆治安的衛星，讓全國看看！”
台下，有人帶頭鼓起了掌。掌聲零零落落，可起來了。
顧崢站在台前，後頸滲出一層汗。
他知道，這一關，比津門那兩具屍首難。津門的對手，是一個孫德海，一張網。今天的對手，是一股風。這股風裹著幾億人的乾勁，誰站在風口上說個慢字，誰就是給這股乾勁潑冷水。
他要是順著鄭鐵山的話往下走，放衛星，一年鋪滿全國，他這套東西，當場就毀了。
他太清楚這套東西是怎麼回事了。片警熟一片地界，得走爛幾雙鞋，得一年半載；群眾信你、肯給你當眼睛，得一件一件實事換來。這是慢功夫，是實功夫。你逼著一年鋪滿全國、還要放衛星，底下就隻有一條路，報假的。
假片警，假聯防，假報表。牆上貼滿了“群防群治先進”，地界上，賊照偷，惡照霸。到頭來，糊弄的是上頭，害的是老百姓。
顧崢抬起頭。
他沒有去看那零落的掌聲，也沒有去看主席台上的鄭鐵山。他看著台下，那五個省、幾十雙正在活絡起來的眼睛。
“鄭部長說我保守。”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會場的嗡嗡聲，“這頂帽子，我不接。”
“我先問在座的各位一句話。咱們搞治安，圖的是什麼？是圖牆上那張'先進'的獎狀，還是圖老百姓夜裡睡覺，敢不敢不插門？”
會場靜了下來。
“你要我一年鋪滿全國，放衛星。行，我告訴你會是什麼樣。”顧崢往前一步，聲音沉下去，一字一頓，“某省報上來，一個月，鋪開了八十個縣。數字漂亮，衛星上天。可你到那八十個縣底下去看，片警的名字，是花名冊上填的，人根本沒下去；聯防隊，是應付檢查湊的，檢查一走就散；報表上發案率降了九成，實際上，是壓著不報、瞞著不報！”
他的聲音，重重砸在會場裡。
“這樣的衛星，放得越多，窟窿越大。上頭看著一片鶯歌燕舞，底下老百姓，還在挨黑手。等哪天窟窿捂不住了，出了大亂子，這個賬，算誰的？算我顧崢頭上，還是算這些放衛星的先進頭上？”
會場裡，鴉雀無聲。那幾個剛才還活絡的眼神，一個一個，暗了下去，也沉了下去。
鄭鐵山的臉，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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