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放衛星的人，找部長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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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部長，這條線，再往上，就摸到部裡了。要不……到此為止？”
核查組的老周，把一份材料推到顧崢麵前，壓低了聲音。他跟著顧崢查了兩個月，查得越深，心越慌。
顧崢沒接他的話。他把那份材料，從頭看到尾。
那個“夜不閉戶先進縣”的衛星，是怎麼放上天的，這兩個月，他一層一層，剝清楚了。
縣裡造的假。可縣裡為什麼敢造？因為市裡壓著要。市裡為什麼壓？因為省裡定了指標，一年要放多少顆治安衛星，報進度，評先進。省裡的指標，又是照著誰的調子定的？
照著部裡。照著那次動員會上，要“一年全國鋪開、大乾快上、放它幾顆衛星”的調子。
而下去各省督導、盯著放衛星、把不肯浮誇的乾部一個一個換掉的，是一個人。
程秘書。鄭鐵山的人。
老周怕的就是這個。這條線，順到程秘書，再往上一步，就是常務副部長鄭鐵山的辦公室。
“到此為止？”顧崢終於開口，聲音很平，“老周，那個先進縣，死了兩個人。一個是被慣匪打死的，一個，是案子捂著不報、拖成了積案，苦主等不到昭雪，自己上了吊。”
他把材料合上。
“這兩條命，查到縣，是縣的責任；查到市，是市的責任。可要我查到部裡就停下，把賬算在底下幾個小乾部頭上，讓真正定這個調子、逼著底下放衛星的人，乾乾淨淨。老周，那我這個核查，就是替上頭，找幾個替死鬼。”
“這種核查，我不乾。”
老周不說話了。
顧崢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當然知道往上捅是什麼分量。程秘書上頭是鄭鐵山，鄭鐵山是他的頂頭上司，是常務副部長。他一個剛回部的副職，核查核到常務副部長頭上，這在部裡，是以下犯上，是捅破天。
可他也想得清楚。他這個核查，是中央點的名。中央要的，是把假衛星的窟窿挖出來，把老百姓頭上那些拿命換來的假先進，一個一個拽下來。
他要是查到部長門口就腿軟，那中央這道令，就成了一紙空文；那些拿命買單的老百姓，就白死了。
“老錢。”他回過頭。
錢世榮從門外進來。這些天，順著程秘書督導放衛星的路子，他這雙老偵緝的眼睛，又摸出了東西。
“局長，程秘書下去督導那幾個省，我都對過了。”錢世榮把一個本子攤開，“每到一個省，他先開會傳達'放衛星爭先進'的調子。誰報的數字漂亮，他當場表揚，提拔；誰說底下實情、說鋪不了那麼快，他扣兩頂帽子：保守，右傾。”
“那個先進縣的縣長，原先是不肯報'夜不閉戶'的。”錢世榮冷笑，“是程秘書下去，當著全縣乾部的麵，點了他的名，說他'暮氣沉沉，拖社會主義後腿'。第二天，那個縣長，就把衛星報上去了。”
顧崢的牙關，咬了一下。
一個縣長，被逼著報了假衛星。假衛星保牌子，槍鎖進了庫，慣匪進來，打死了人。
這筆賬，從縣長，到市裡，到省裡，到程秘書，到程秘書身後那個定調子的人。一條線，清清楚楚。
“證據，都在？”
“都在。人證物證，一樣不缺。”錢世榮頓了頓，“局長，程秘書是明麵上的。可誰都知道，他下去傳的那個調子，是誰的調子。您這份東西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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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上去，就是衝著鄭鐵山去的。”顧崢替他說完。
屋裡靜了。
顧崢重新坐下，拿起筆，開始寫核查報告。
他寫得很慢，也很乾淨。他沒寫一個字的私怨。他沒提當初鄭鐵山架空他、翻他舊賬、給他扣保守帽子的那些賬。
他寫的，是那個上吊的苦主，是那兩條人命，是七戶被搶的人家，是被逼著造假的那個縣長。他寫的，是假衛星怎麼一層一層放上天，又怎麼一層一層，壓到了老百姓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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