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才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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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崢推開黨組會議室門的時候，鄭鐵山正說到一半。
“……所以我說，顧崢同誌這種情緒，要不得。全國一片大好，就他一個人，盯著陰暗麵……”
他看見顧崢進來，話頓住了。
滿屋子的部領導，目光齊刷刷落過來。這些目光裡，有探究，有觀望，也有幾分替顧崢捏的汗。人還沒坐下，“動搖軍心”這頂帽子，已經在屋裡懸了半天了。
顧崢沒坐。他走到長桌一頭，把那個揣了一夜的信封，拿了出來。
“鄭部長說我盯著陰暗麵。”他開口，聲音不高，“那我今天，就把這個陰暗麵，請各位領導，看清楚。”
他沒拆信封，先開了口。
“河北，一個報了'夜不閉戶先進縣'的縣。這個衛星報上去那天，全縣敲鑼打鼓。可就在這個夜不閉戶的先進縣，一夥慣匪進來，連搶七戶，打死兩個人，大搖大擺走了三天，沒人攔。”
屋裡靜下來。
“為什麼沒人攔？因為報了衛星，聯防是空的，民警的槍，鎖在庫裡。出了事，頭一個念頭是捂，不是抓。因為一抓，衛星就露餡了。”
顧崢把信封拆開，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那兩個死者的名字。一個姓王，四十六，家裡頂梁柱。一個姓劉，六十歲的老太太。”
他又抽出第二張。
“這是這個縣原來的縣長。他起先不肯報這顆衛星，說底下鋪不開。是有人下去，當著全縣的麵，點他的名，罵他'暮氣沉沉、拖社會主義後腿'。第二天，他把衛星報了。半年後，出了這兩條人命。上個月，這個縣長，在自己屋裡，上了吊。”
第三張紙拍在桌上的時候，屋裡，落針可聞。
“他留了封信。就一句話：衛星是我報的，人是我逼死的，我下去，給他們賠罪。”
顧崢抬起頭，環視全場。他沒有看鄭鐵山。
“鄭部長說，我算這些人命，是動搖軍心。”他一字一頓，聲音一沉，“我倒想問一句：動搖軍心的，是我這個把人命擺到桌上的人，還是那個逼著縣長放衛星、把兩條人命、一個縣長，一塊兒放上天的人？”
“我們是乾什麼的？是替老百姓看家護院的。護院護到最後，護出一個夜不閉戶的先進縣，護死了三條人命。這樣的軍心，不動搖，留著它乾什麼？”
滿屋子人，沒一個說話。
鄭鐵山的臉，鐵青。他到底是老資格，緩過一口氣，梗著脖子，還想扳。
“個別現象，代表不了全局。全國千百個縣，出一個兩個岔子，難免。不能因為一個縣出了事，就否定整個大好形勢，就給全國的乾勁潑冷水。這叫因噎廢食！”
“鄭部長，一個縣，兩條人命，一個縣長。”顧崢迎著他，一步不退，“您管它叫'個別現象'。可我告訴您，我核查的這幾個省，報了衛星的先進縣，我一個一個查過去，十個裡頭，有七個，底下是空的。您要我再往下查，這樣的'個別現象'，我能給您，抬出一整個倉庫。”
“到那時候，是我給大好形勢潑冷水，還是這些衛星，早就把大好形勢，架空成了一張紙？”
鄭鐵山的嘴動了動，這一句，又把他堵了回去。
坐在主位上的羅部長，先開了口。
他拿起那三張紙，看了一遍，重重放下。
“這個核查，是中央點的名。中央要的，就是把這樣的窟窿，一個一個挖出來。”羅部長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鄭鐵山身上，“顧崢同誌把窟窿挖出來了，還挖得這麼深、這麼實。這不叫動搖軍心。這叫，對黨負責，對老百姓負責。”
他頓了頓。
“顧崢這份東西，我簽字，報中央。誰要是覺得這叫'盯著陰暗麵'，可以把不同意見，也寫上去，一塊兒報。”
這話一落，屋裡幾個原本觀望的部領導，神色鬆動了。誰也不敢在這三張擺著人命的紙上，簽一個“不同意”。
鄭鐵山坐在那兒，那頂他搶先扣下來的帽子，此刻，一寸一寸，扣回到了他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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