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出發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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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雞叫頭遍，四爺已經坐在床沿上了。
昨晚睡得還行。沒有做噩夢。四阿公的殼子越來越合身了，連帶著膽子也在一點點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繭子又厚了一層，指節有力，指甲縫乾乾淨淨。
“殺人也是要乾乾淨淨的呢！”
站起來把腳伸進鞋裡，彎腰係鞋帶的時候腰上的縫合線扯了一下，隻剩一點酸脹的癢。左肩紗布換了新的，二月紅給的藥還剩最後一包，省著用，夠撐到下墓回來。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從櫃子裡往外拿：火折子揣進懷裡，繩索盤好掛在腰側，繃帶和藥粉塞進背囊最上層。乾糧——燒餅、鹹菜、兩塊牛肉乾，用油紙包了三層。水囊裝滿掛在外側。又從櫃子深處摸出兩隻油紙包，裡麵裹著止血散和一小卷棉線，是前兩天下工後偷偷去藥鋪買的。自己包的，歪歪扭扭，但能湊合。
站在屋子中央把裝備過了一遍。九爪鉤，在。鎖鏈，在。火折子，在。繩索，在。藥，在。乾糧和水，在。二爺給的拓片，在懷裡貼著裡衣。裘德考給的那張殘片，也在。繃帶，在。
嗯，差不多了。
推門進院子的時候老槐樹的葉子在晨風裡簌簌響著。他仰頭看了一眼樹冠——經過這些天的摧殘，樹冠明顯稀疏了不少，有一側尤其禿，是他踹樹乾踹得最狠的那邊。枝椏上掛著幾片倔強的枯葉孤零零地晃著。
"你也有今天。"他抬了抬下巴。老槐樹嘩啦啦晃了兩下葉子，又掉下來兩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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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往巷口走去，黃包車已經等著了。坐上去，把背囊擱在腳邊，九爪鉤橫在膝蓋上，衝車夫說了聲："碼頭。"
天光還薄，晨霧貼著江麵沒散儘。碼頭上已經有人在卸貨了，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混著江水、魚腥和煤煙的氣味。岸邊泊著一條烏篷船，船頭站著兩個穿短打的夥計，正是昨天來過盤口的那兩個。見他來了，其中一個跳上岸快步迎過來。
"四爺，船備好了。順著這條水走小半日，到清江渡下船，再走一個時辰山路就到了。"
四爺點了點頭。拎著背囊上船的時候右腿先邁出去踩實了，腰上沒扯著。蹲在船舷邊往後看了一眼，長沙城的輪廓在灰白的天色裡模模糊糊的。他收回目光彎腰鑽進船艙。
船篷不高，得弓著背才能坐直。艙裡鋪了草席，矮桌上一壺熱茶、一碟花生米。角落放著兩盞馬燈，燈芯剪過了，油也添滿了。那兩個夥計一前一後，一個撐篙一個搖櫓，船身輕輕一晃離了岸。
烏篷船順著水道滑出去。櫓在水裡劃出輕輕的嘩啦聲，節奏均勻，不急不緩。兩岸是低矮的屋舍和雜樹，漸漸疏朗，屋舍越來越少，田地越來越多。霧氣散了些，江麵上泛著粼粼的灰白的光，偶爾有隻水鳥貼著水麵飛過去。
四爺靠在船板上，膝上橫著九爪鉤，懷裡壓著兩張拓片。抬手摸了摸左肩的紗布，緊的，沒鬆。又彎了彎右腿，膝蓋靈活，小腿肚那層薄痂已經不掉渣了。
"水程多久？"他問。
"回四爺，小半日。"
"行。"他把燒餅從背囊裡摸出來啃了一口，"到了叫我。"眼睛閉了一半，鐵鏈隨著船身晃蕩發出細碎的輕響。
水道越來越窄，兩岸的樹密起來，枝葉交錯遮了大半天光。船頭往左拐進一條更小的汊道，兩岸全是蘆葦，比人還高，風一過就嘩啦啦響成一片。船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麵的夥計忽然把櫓放慢了。
四爺睜開眼："怎麼了？"
"。靜動有口河岔麵前，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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