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章 九門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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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門例會定在每月初一。這回正好趕上了。
長沙城東的舊茶樓，二樓靠裡的那間大包間，窗戶朝街麵開著，日光從窗口灌進來照在紅木圓桌上，把桌麵上的茶碗映出一圈暖金色的光。
佛爺坐在主位，軍裝熨得沒有一道褶。
二爺坐在他左手邊，白衫乾淨齊整，手裡轉著一隻空茶碗，眼皮垂著，像一尊沒上釉的玉雕。
五爺坐得最遠，靠在窗邊的圈椅裡翹著腿，手裡一碟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裡扔，嚼得嘎嘣嘎嘣的。
霍當家還沒來。九爺倒是在，煙灰色長衫，坐得規規矩矩，麵前攤著一本薄冊子，手裡捏著筆。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晃晃悠悠的，踩得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我來了都給我讓開"的勁兒。
四爺從樓梯口探了半個腦袋進來的時候，嘴裡就沒閒著："閒的嗎？還開會？！"
他話是衝著滿屋子人說的，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最遠處那個嚼花生米的身影上。五爺正往嘴裡扔一顆花生米，還沒嚼，就看見四爺晃著左臂、拖著左腿、一步三搖地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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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藍勁裝換了新的，左肩處衣料微微鼓起，頸側邊緣那道淤青已經褪成了淺黃色，嘴角破了一塊，結了層薄痂，顴骨上蹭掉了一小塊皮，泛著粉白色的新肉。戰損得明明白白，走得大搖大擺。
他坐下來的時候左腿彎明顯僵著，落座時後腰的肌肉繃了一瞬，眉心跳了一下，但麵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五爺嚼花生的動作慢了一拍，目光在四爺身上停了一下。
就這一下，完了。
四爺的目光精準地掃過來，像獵鷹盯上了田鼠："看什麼看？看夠了沒有？要不要我轉個圈給你全方位展示一下？"
五爺嚼花生的動作頓了一下："……我看看都不行了？謔，夠金貴的呀！難不成是哪家的閨秀嗎？"
四爺往椅背上一靠，翹起右腿，上下掃視了五爺一遍，從頭頂看到腳尖，又重點在五爺那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欠揍的弧度："你才是閨秀呢，白白嫩嫩的小白臉！"
他歪著腦袋，音量拔高了半度："大眼妹，你看什麼看？沒見過戰損？還是說你那碟花生米不夠吃，想從我身上啃一塊下去？"
五爺把花生米咽下去，語氣還勉強保持著平和："見過。沒見過像你這麼橫的。眼神兒不好使，男女都不分。"
四爺的眉毛挑起來了："橫？我這是橫？我這叫有底氣。"他伸手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你那一碟花生米從坐下吃到散會，嚼得跟頭驢似的，整個茶樓就聽見你嘎嘣嘎嘣的，我還嫌你吵呢！大眼妹！"
"妹你個頭，"五爺的聲調終於拔起來了，"眼睛瞎，耳朵也缺，老子是爺們兒！"
五爺伸手把自己的花生米碟子端起來護在懷裡，像護著一隻剛下的蛋。四爺的手伸到一半頓住了，盯著五爺那張因為生氣瞪得更圓的眼睛，咧嘴一笑："……我拿你花生米了？"
"你剛才那個眼神就是要拿。"
"我那是看你把碟子護得跟抱命根子似的，我還以為是金條呢。就那幾顆花生米，你當傳家寶供著，你祖宗知道得從墳裡爬出來罵你敗家——大眼妹子～"
那個"子"字被四爺拖出了一道彎彎繞繞的尾音，像貓尾巴在五爺臉上掃了一下。
五爺把碟子往桌上一頓："你——"
"我怎麼了？"四爺往後一仰，翹著的右腿晃了晃，"我嘴欠你第一天知道？大、眼、妹～"
"你昨天就搶了我的花生米。"
"那是佛爺桌上的！搶的就是誰的！什麼都不懂的大、眼、妹！"
"佛爺桌上的你搶了，我桌上的你也想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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