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糧倉這邊已經排起長隊，四鄉八鎮的糧車冒著雪往裡挪。
葉傾城裹著狐裘站在秤邊上記賬，一筆一筆記得比刀刻的還清楚。
新挑出來的五百個流民學徒在後山學澆模，鐵水淌進沙坑紅光衝天，秦奮挨個模子敲過去，聽著聲脆的就過，發悶的當場砸了重澆。
趙遙夕在校場帶著新兵練雪地列陣，兩千人踩著冰碴子走直線，槍尖挑的白氣一團接一團，她喊到破音，拿鹽水漱了口接著練。
練完隊列是手雷擲準，雪地裡插了三十根木樁，老兵排著隊扔，落點最遠的砸出去六十步，秦奮當場解下腰上的荷包賞了那人，惹的四周一片起哄叫好。
各鄉送來的流民名冊堆了半桌，秦奮一頁頁翻，十六到四十的青壯畫圈編營，老弱婦孺劃去屯田，劃完拿朱筆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冬衣加倍，一日兩乾一稀。
而偏院那頭回了個話，說周大人把回帖裡那個傷字看了半宿，還打發人來問要不要請郎中。
秦奮一聽，頓時樂了，讓人回一句，不必，傷在腿上，蹲下就疼，站著沒事。
傍晚回到府裡，柳茗煙在正屋支起炭爐，鐵架子上烤著紅薯，小鍋溫著黃酒，熱氣一冒，屋裡那點緊繃勁就散了大半。
隨後，柳茗煙把剝好的紅薯塞到秦奮手裡，燙的他直換手。
“先墊墊肚子，再大的事也得吃飯，你們爺們一個個的，全拿身子往火坑裡填。”
而一旁的葉傾城抿了口酒拿團扇指著他：“說起來，你要真去了帝都，我這商號是跟著沾光還是跟著遭殃，可就得看你命硬不硬了。”
“放心，我命硬。”
秦奮咬了口紅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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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殿門口排隊的名單上，我名字前頭壓著幾十萬北狄人呢，還排不到我。”
趙遙夕在旁邊聽著，低頭喝酒沒吭聲。
柳茗煙瞅見了，把烤紅薯往她手裡也塞了一個：“趙姑娘也吃，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
一句一家人，趙遙夕捏著紅薯半天沒抬頭，炭火映著她半張臉，紅的不知是火還是臊的。
後半夜，雪又下了起來。
秦奮裹著棉袍上城牆巡了一圈，垛口後頭的哨兵抱著槍跺腳哈氣，瞅見他過來趕緊站直。
他挨個捏了捏火藥桶的封口，又蹲下去摸了摸新澆的水泥垛口，冰的紮手，心裡反倒踏實，兵工廠的煙囪在雪夜裡就沒斷過火。
北邊黑漆漆一片，官道上的雪積了半尺厚，他靠著垛口盤算，開春要擴產，糧再屯三個月的量，手雷的破片殼子還得加兩千個。
等他踩著雪回到院裡剛吹了燈，院牆上忽然哢噠一聲輕響，一支短箭釘進窗框，箭杆上綁著個卷起來的小紙卷。
他抄起刀挑下紙卷湊到雪光底下看，上頭就一行小字，墨跡還沒乾透。
三更，城隍廟後巷，故人有話，獨來。
......
蓉城的城隍廟，破的隻剩半截山門。
秦奮剛到，就發現後巷拐角蹲著個黑影。
那黑影見到秦奮進來，起身行了個江湖禮。
秦奮好奇的打量一番，這人五十來歲，一身灰布棉袍，落雪一抖，露出一雙手，虎口全是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厚墊子。
“敝姓崔，端王府管事，見過侯爺。”
秦奮聞言，靠著斷牆站定：“聖旨上封的侯，你倒叫的順口，說吧，大半夜的把我叫出來，圖什麼。”
崔管事從懷裡摸出封信雙手遞過來，火漆上壓著個瑞獸印。
“京城如今是個什麼局麵，侯爺在西北怕是看不清，當今聖上九歲登基，簾子後頭坐著的是曹太後，朝堂上說了算的是她娘家哥哥曹太師，這一回封侯調京，全是曹太師的手筆。”
秦奮拆開信掃了兩眼，上頭的話跟那張紙條一個意思，寫的卻細的多，帝都三營的布防，宮裡幾條眼線的位子，連欽差隊伍裡幾個死士的姓名籍貫都列的清清楚楚。
“曹太師要的是你的火器配方，外加西北三州的兵權，侯爺進京之日，就是被扣之時，配方交出去，人就不值錢了，一場風寒暴病，棺材都給你備好，仵作驗都驗不出來。”
秦奮聞言，把信紙折上，反問道：“你家王爺又圖什麼？”
“我家王爺是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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