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這個“嗯”的意思是“知道了，但如果你晚回來我會不高興”。他也知道，陸執會在他說的時間點開始倒數，每過一分鐘，那人臉上的表情就會冷淡一分。如果真的遲到了，還指不定小祖宗要如何折磨他。
他把手機放下，翻開助理剛送來的文件，開始處理剩下的工作。
四點五十，他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拿起車鑰匙起身。
“江總，五點半還有個……”助理追上來。
“推遲到明天。”江辭頭也不回。五點四十，江辭的車駛入公寓地下車庫。
他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足夠他上樓換衣服、洗手、然後做好飯，等自家小祖宗的歸來。
五點五十八分，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江辭從廚房探出頭，看見陸執推門進來。那人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頭上戴著棒球帽，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幾歲。
“回來了？”江辭問。
陸執摘下帽子，隨手扔在玄關櫃上，換好拖鞋走進來。他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做什麼？”
“紅燒肉，少放糖，多放薑。冬瓜排骨湯。還有一個清炒時蔬。”
陸執點點頭，轉身走向客廳。陸執把自己扔進沙發，拿出手機開始刷。江辭偶爾擡頭看他一眼，看見他窩在沙發裡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這種感覺，三年前他從未有過。
那時候他以為，權力、地位、財富，才是讓人滿足的東西。後來他才知道，真正讓人滿足的，是回家的時候，有人在等你。
哪怕那個人從來不說“等你”，從來不說“想你”，從來不說任何一句甜言蜜語。
可他在那裡。在沙發裡，在餐桌旁，在床上，在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夠了。
晚飯好了。江辭把菜端上桌，擺好碗筷，然後走到沙發邊，俯身說：“吃飯了。”
陸執“嗯”了一聲，把手機放下，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江辭看著他，心裡有一點點緊張。
三年前他第一次給他做飯的時候，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三年後的今天，他還是會緊張。因為陸執永遠有本事讓他緊張，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讓他的心情隨之起伏。
陸執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擡頭看他。
“還行。”
江辭心裡那根弦鬆了下來。
他知道“還行”在陸執的詞典裡已經是高分了。“好吃”是偶爾心情極佳時的恩賜，“不錯”是正常發揮的評級，“還行”就是滿意，但沒有到需要特別表揚的程度。
至於“一般”……那就意味著接下來幾天，他需要好好表現來彌補。
江辭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飯，坐下來開始吃。飯桌上很安靜，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音。他們吃飯的時候話不多，這是從三年前就養成的習慣。
吃完，陸執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客廳，然後又窩進沙發裡了，手裡拿著手機，神情專註。
江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陸執很自然地靠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肩上，繼續刷手機。
“看什麼？”江辭問。
“一個小說。”
江辭不再說話。他伸手攬住陸執的肩，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懷裡的人溫熱而柔軟，呼吸均勻，偶爾因為看到什麼而輕輕笑一下。江辭低頭看他，看見他專註的側臉，看見他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三年了，他發現自己還是像第一天那樣，喜歡這樣看著他，離不開他。
陸執並沒有注意到江辭的目光。
他正專註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篇小說——《屈身為臣》。
這是朋友推薦的，說寫得很好，他本來隻是隨便翻翻，結果一讀就停不下來了。
督主江辭，權傾朝野，殺伐決斷，人前是人人畏懼的冷麵閻羅。可他跪在那個落魄皇子麵前，卑微得像條狗，說：“殿下，奴才來接您回家。”
皇子陸執，流放十年，一無所有，骨子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他試探、猜忌、用盡手段折磨那個督主，督主卻照單全收，甚至主動奉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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