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幾十片，最後是鋪天蓋地的一片白，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把那間破屋染成了白色，把他整個人也染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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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頭落滿了雪，他的睫毛上也落了雪，他的嘴唇凍得發紫，可他隻是跪在那裡，看著那扇門，看著那扇始終沒有打開的門。
他把那件大氅護在懷裡，用官袍擋著，不讓雪落在上麵。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發上，落在他的睫毛上，然後一點一點地融化，又一點一點地結冰。
他忽然想起在現代的時候，有一次他赤裸著身子，跪在陸執麵前給他穿襪子，那人低頭看他，用那種慵懶饜足的聲音說“江辭，你冷嗎”。他說不冷。陸執就笑了，說“你騙人”。然後那人把腳縮回去，鑽進被窩，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說“上來”。
那時候他不冷，可現在他冷。但是他隻能忍著，因為他知道，那個人的戒備、敵意和不信任，都需要時間來融化。
好在，他有時間，他最不缺的也就是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扇門又開了。
陸執站在門口，看著跪在雪地裡的這個身影，看著他那滿身的雪，看著他臉上那凍得發白的皮膚，低頭髮現那件為他準備的大氅被眼前這個人護得好好的、一點雪都沒沾上，那大氅和它主人凍的發紫的嘴唇此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忽然問：“你為什麼不把大氅穿上？”
江辭說：“是給殿下準備的。”
“所以你就凍著？”
“奴才不冷。”
陸執盯著他，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這個人，”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別的什麼，“是不是傻？”
然後陸執側過身，讓出門縫。“進來吧。”
江辭先是一愣，然後站起身，跟著陸執進了屋子。屋子裡很暗，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在角落裡明明滅滅，那燈光太弱了，隻能勉強照出床上那個人的輪廓，和地上那些散落的雜物。
那個人坐在木闆床上，裹著那條破舊的氈毯，那條氈毯已經破得不像樣子了，可他還是裹得緊緊的，像是要從裡麵汲取最後一點溫暖。他的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目光落在江辭身上。
江辭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江辭心裡清楚，自己身上全是寒氣，這屋子本就寒冷，不能再將寒氣帶進來了。
“站著幹什麼？”陸執說，“進來。”
江辭這才邁步走進去，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陸執看著江辭，他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可那件大氅，被護的好好的捧在懷裡，一點都沒放下。
“把衣服脫了。”陸執說。
江辭顯然是沒聽懂陸執的想法。
“你那衣服都濕了，穿著會生病。”那人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可那不耐煩裡，又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關心，又像是嫌麻煩，總之複雜得很，“脫了，烤烤火。”
牆角確實有一堆柴火，還有一些沒用完的炭，零零散散地堆在那裡，像是很久沒有人用過了。那個人指了指那個方向，然後就不再看他。
江辭沉默了一瞬，然後走過去，把大氅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蓋在陸執身上，這才開始解那件濕透的官袍，搭在火堆旁邊的架子上。他裡麵還穿著一身中衣，可那中衣也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輪廓。那是常年習武的人才會有的輪廓，是那種藏在衣服下麵、平時看不出來、可一旦顯露就讓人移不開眼的東西。
陸執靠在床上，甚至披著江辭帶過來的大氅，感覺暖和多了。他盯著江辭看了很久，然後開口問道，“你剛才說，我是冤枉的。”
江辭說：“是。”
“你怎麼知道？”
“奴才查過當年的卷宗。漏洞百出。”
“你查過當年的卷宗？”
“是。”
“為什麼？”
江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著他眼角那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淚痣，看著那張比三年前更瘦、卻依然讓他移不開眼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個人還不認識他，這個人對他還有戒備，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把所有東西都攤開，不能在這個時候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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