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陸執醒來的時候，江辭還跪在那裡。他雙手垂在身側，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燭淚在他的手背上凝結成一個個白色的小點，有些地方，已經燙起了水泡，紅腫不堪，觸目驚心。那根銀鏈，依舊緊緊地戴在他的頸間。
他的臉色，比昨晚更白了些，眼下的青黑，也更深了，襯得那雙眼睛，愈發黯淡無光。可當他感覺到陸執醒來，依舊努力地微微躬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依舊帶著那份不變的恭順：“殿下醒了？奴才去端水。”
他想站起來，可雙腿已經跪得麻木不堪，血脈不通，剛一動，身體便劇烈地晃了晃，險些摔倒。他連忙伸出手，扶住床沿，穩住身形，然後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疼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可他走得很穩，很緩，沒有一絲踉蹌，彷彿所有的疼痛，都與他無關。那枚鈴鐺，隨著他的腳步，“叮、叮、叮”，一下一下地響著，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陸執看著他那踉蹌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心裡的那股疼，又一次翻湧上來。可他依舊什麼都沒說，隻是冷漠地移開目光，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早膳的時候，江辭依舊站在一旁布菜。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布菜的時候，好幾次都差點把菜灑在案上，可他每一次都硬生生穩住了，小心翼翼地，將菜夾到陸執的碗裡，沒有灑出一滴。
陸執看著他那隻被燭淚燙得紅腫的手，看著那些細小的水泡，看著他依舊恭順的眉眼，聽著那枚鈴鐺隨著他的動作，“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心裡的煩躁，又一次升了起來。
膳畢，陸執放下筷子，站起身，目光落在江辭身上，淡淡道：“你跟我來。”
江辭沒有多問，默默跟在陸執身後，一路往前走。穿過迴廊，穿過庭院，最終，走到了前院。這裡是鏡影司公務往來的地方，進出的影衛、書吏、信使絡繹不絕，人聲鼎沸，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陸執在院子中央站定，目光冰冷地看著身後的江辭，語氣沒有一絲溫度：“跪下。”
江辭沒有絲毫猶豫，雙膝一彎，緩緩跪在了冰冷的青石闆上。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垂著眼，姿態恭順，彷彿無論接下來要麵對什麼，他都願意承受。
陸執從袖子裡，拿出上次的鞭子，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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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罰你？”他開口，聲音冰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失望。
江辭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依舊平靜：“奴才知道。殿下心裡有氣。”
“有氣？”陸執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悲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話音未落，他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鞭抽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劃破了院子裡的喧囂。鞭子落在江辭的背上，那鞭子瞬間劃破了他的官袍，紮進他的肌膚裡。江辭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可他沒有出聲，死死地咬著牙，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劇痛。那枚鈴鐺，隨著他身體的劇烈顫抖，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又是一鞭，又是一鞭，又是一鞭……陸執像是瘋了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揚起鞭子，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每一下，都落在江辭的背上。清脆的鞭聲，此起彼伏，在院子裡回蕩，蓋過了周圍的人聲，顯得格外刺耳。
江辭跪在那裡，承受著一下又一下的鞭打。他的雙手，緊緊撐在冰冷的青石闆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從未彎過一絲一毫。那枚鈴鐺，隨著他身體的顫抖，斷斷續續地響著，“叮、叮”，像是某種無聲的呻吟。
進出的影衛們路過，腳步都不由自主地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跪在地上的江辭身上，臉上露出幾分驚懼與同情。可他們不敢停下來，不敢多看，甚至不敢多問一句。他們都知道，這位七皇叔，是督主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督主惹惱了七皇叔，受罰也是必然。沒有人敢上前求情，也沒有人敢違抗七皇叔的命令，隻能匆匆走過，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陸執抽了十幾下，手臂開始發酸，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他看著江辭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看著那件玄色的官袍上，漸漸滲出的暗紅色血跡，心裡的火，卻沒有消下去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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