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棋子（下）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陸執推開門，走到院子裡，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院門口的位置。
那個身影，還跪在那裡。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闆上，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彎曲。他的全身，都濕透了，頭髮緊緊貼在臉上，遮住了他的眉眼，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他的嘴唇，毫無血色，乾裂得厲害，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水珠，像是哭過一樣。
陸執走過去，站在他麵前，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背上那些被雨水泡得發白的傷口上，心裡的那股疼，又一次翻湧上來，洶湧而猛烈，幾乎要將他淹沒。
可他依舊什麼都沒說，隻是轉身，走回了屋裡，關上了門，將那個孤寂而狼狽的身影，隔絕在門外。
身後，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得可怕。
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心裡亂得像一團麻。他等了一會兒，門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他終究還是忍不住，站起身，推開了門。
“進來。”陸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
江辭聽到了他的聲音，他掙紮著，想要開口，可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隻有微弱的氣音：“殿下……”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雙腿已經跪得麻木不堪，血脈不通，剛一動，身體便劇烈地晃了晃，險些摔倒。他連忙伸出手，扶住旁邊的樹，用盡全身的力氣，穩住身形，然後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往屋裡走。。那枚鈴鐺，隨著他的腳步，“叮、叮、叮”，一下一下地響著，輕得像隨時會斷掉，卻依舊固執地，發出著聲響。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垂著眼，靜靜地等著，沒有擅自進去，依舊保持著那份謙卑與恭順。
陸執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裡的疼，愈發劇烈。
“換身衣服再過來。”他終究，還是軟了語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江辭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即，他微微躬身：“是。”
他轉身，走進了耳房。耳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走出來。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束好了，顯得整齊了許多。可他的臉色，依舊那麼白，走路的時候，腿還是一瘸一拐的，顯然，膝蓋和腿，已經受了重傷。
他走到陸執麵前，站定，垂著眼，雙手交疊在身側，姿態恭順，等待著他的吩咐。
陸執坐在桌邊，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今日，你還有什麼事？”
江辭擡起頭，目光落在陸執身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絲猶豫和掙紮，可他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說道：“回殿下，朝中事務，已經堆積數日，奴才需去上朝，處理那些緊急的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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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刺骨。上朝？他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上朝？還想著他的權力，想著他的算計？
“上朝？”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滿是嘲諷，像是在咀嚼什麼可笑的東西，“去算計怎麼用我當棋子？？”
江辭聽到這話，嚇得跪了下去，“殿下，奴才怎麼敢，如殿下不喜，奴才就在院中跪著……”
江辭的話還沒說完，陸執已經給了江辭一耳光，“閉嘴，你這種一心算計的人，不配在我院中跪著。”然後陸執轉頭走到櫃子邊，打開一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玉是，青玉雕成，質地溫潤光滑，形狀分明，帶著幾分曖昧而屈辱的意味。是前幾日，府裡的採辦送來的，說是新到的玩意兒，他隨手扔在抽屜裡，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用它來折辱一個人。
可現在，看著江辭那副毫無反抗的模樣，看著他眼底那份讓他煩躁的順從，他忽然有了一個念頭。這東西他要用在江辭身上，要讓他知道，他陸執，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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