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他繼續說道：“那天傍晚，我在你書房外麵，聽見那個人說，我是棋子，是牌，是可以隨便用的東西。”他頓了頓，些許狼狽的繼續說道，“我聽了一半，就走了，沒有聽完。”
“我不知道你後來說了什麼，不知道你處置了他，不知道你說‘七皇叔是主子’，不知道你把他送去了刑堂。”陸執的聲音越來越低，語氣裡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疚，“我隻聽了前半句，就定了你的罪，就那樣折辱你。”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沒有人說話，隻有兩人交握的手，傳遞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過了很久，江辭才緩緩開口，聲音裡沒有一絲怨懟，隻有純粹的心疼：“殿下當時心裡難受，聽不下去，是人之常情。奴才不怪。”
陸執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江辭迎著他的目光，眼底沒有責怪和埋冤，隻有小心翼翼的心疼，怕他因為這份誤解，太過自責。
“你……”陸執的聲音在發抖，“你就不怨我？我連問都沒問，連聽完都沒聽完，就那樣對你，就那樣折辱你……”
“不怪殿下，”江辭打斷他，語氣依舊溫順，“是奴才的錯，奴才該早點告訴殿下的，不該讓殿下煩心，是奴才想岔了。”
陸執看著江辭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明明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安慰自已，陸執的心底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蹲在那裡，終於，他聲音沙啞地問：“你不恨我？”
江辭輕輕搖頭，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溢出來：“不恨。怎麼會恨殿下。”
“為什麼？”
“因為殿下心裡苦。”江辭輕輕的說道，“殿下在永寧待了十年，受了太多苦，見了太多背叛，不敢信人，是應該的。殿下罰奴才，是怕自己再被騙，奴才都懂。”他頓了頓，把陸執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語氣裡滿是心疼，“奴才不恨，隻是心疼殿下，心疼你獨自扛了那麼多，而奴才什麼都做不了。”
陸執的眼眶終於撐不住了。他向來驕傲，從不肯在人前示弱，可此刻，在江辭這份毫無保留的溫順與心疼麵前，所有的偽裝都轟然倒塌。
他沒有說話，隻是猛地把臉埋進江辭膝上，不願讓江辭看見他的狼狽。肩膀微微顫抖著，卻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江辭低下頭，看著埋在自己膝上的那顆腦袋，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柔軟。他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髮，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過了很久，陸執才緩緩擡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卻沒有躲閃，隻是有些彆扭地別過臉。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江辭，命令道：“你先回去歇著，我讓人送你。”
江辭看著他彆扭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拆穿他的窘迫，隻是恭順應道：“是。殿下，奴才告退。”
到了晚上，陸執翻來覆去睡不著。江辭白天說的那些話，他的眼神，他撫過自己頭髮的手，反覆在腦海裡回放。那句“奴才不恨，隻是心疼”，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也忘不掉。
他忽然坐起來，披上外袍，推開門。廊下空空蕩蕩，月光冷冷地灑著，沒有那個人的身影。他站在廊下，心裡空落落的，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江辭的院子走去。
院門口的影衛看見他，連忙躬身行禮，他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出聲，自己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還亮著燈。他走到窗邊，從窗縫偷偷往裡看，江辭趴在床上，背對著窗戶，上衣褪到腰間，背上的紗布層層疊疊，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他的頭埋在枕頭上，一動不動，似是睡著了。他看了很久，終究沒有進去，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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