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如風中落葉。
他怕，怕這份好是假，怕這份溫柔是局，怕自己再度傾心相待，最終落得被利用、被背叛、被推入深淵的下場。
可他更怕，怕這份好是真，怕這份溫柔是真，怕這個人真願為他拚命，而他卻因自己的恐懼，將此人越推越遠。
一個時辰後，鏡影司司丞匆匆入帳，跪地呈上供狀。
“督主，查清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外圍守衛有人招認，是鎮南王世子的人。世子收買三名守衛，趁換防空隙，將幼熊從北側圍欄放入。熊事先被喂葯，困於林深處，待禦駕靠近才放出。鎮南王世子本是想對七皇叔動手，沒想到陛下也在。”
江辭接過供狀，一目掃過。人名、時間、地點、銀兩數目，一應俱全。三名守衛供詞互證，世子親隨亦已招認。
“人證物證，是否確鑿？”
鏡影司主事叩首：“回督主，人證七名，物證三件。世子手令雖焚毀，守衛藏有殘片，另附世子府印信、銀票流水，全部吻合，鐵證如山。”
江辭沉默許久，緩緩起身，掀開帳簾一角，望向宗親營地方向。鎮南王大帳靜立其間，一片沉寂。
“鎮南王世子。”他低聲道，“好大的膽子。”
他放下帳簾，回身吩咐：
“人犯看好，一個不許漏。等候太後召見。”
巳時三刻，太後於獵場大帳召見群臣，聽報案情始末。
帳內氣氛凝重，幾近凝滯。太後端坐主位，身側小皇帝安安靜靜，似已察覺空氣中的壓抑。帳下宗親朝臣按品立列，鎮南王站於宗親之首，麵色沉鬱。
江辭入帳時，所有人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他依舊一身玄色官袍，左臂懸垂，背上傷痛令他步履緩慢，每一步都如踏刀尖。可他脊背挺直，目光平視，麵上無半分波瀾，彷彿傷痛不在己身。
行至帳中，他緩緩跪下。
這一跪，滿帳皆驚。
鏡影司督主權傾朝野，上朝從不跪拜，隻坐禦賜座椅。此刻，他竟跪於太後與宗親麵前。
“臣江辭，向太後、陛下請罪。”
聲音沙啞，卻清晰傳遍大帳。
太後目光落於他身上，沉默一瞬：“江督主何罪之有？”
江辭擡首，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臣統管鏡影司、影衛、皇家護衛三係，掌獵場防務。此次幼熊衝撞禦駕，臣布防不周、用人不當、察人不明，緻陛下與七皇叔險遭不測，此乃臣第一罪。”
“事發之時，臣護駕遲緩、應變失度，若非七皇叔三箭救急，後果不堪設想，此乃臣第二罪。”
“事後追查雖成，然臣身為三係主上，下屬受罰，臣豈能獨免。治下不嚴，此乃臣第三罪。”
三罪陳述，字字實在，無可辯駁。
帳內死寂，宗親朝臣麵麵相覷，有人驚愕，有人暗喜，有人悄然望向鎮南王。鎮南王臉色，已沉得能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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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看著他，目光微複復雜：“江督主，你這些罪責，哀家心中有數。但你以身擋駕之功，哀家亦看在眼裡。功過相抵，不必如此自責，起來吧。”
是安撫，是回護，是想將此事輕輕揭過。
江辭卻未動，他依舊跪立，脊背筆直，聲線平穩：“太後仁慈，臣感激不盡。但臣有罪，不能不罰。若因護駕微功便免責罰，日後何以約束下屬？何以正綱紀、儆效尤？臣請太後秉公處置，以服眾心。”
太後眉峰微蹙。她知他用意。他以自身受罰，堵天下人之口，明告所有人，督主尚且受重懲，誰敢再動七皇叔，下場隻會更慘。
可她亦心疼。他身上舊傷未愈，這一罰，必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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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督主，”她聲音沉了幾分，“哀家說，功過相抵……”
“太後。”江辭打斷，叩首至地，“臣求太後成全。”
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督主，跪於地上，求太後降罰。
太後沉默許久，終是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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